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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男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嚴肅認真,“只是在下今日無以為報,他日先生若有吩咐,在下定當萬死不辭。”
并不長的一句話,出現(xiàn)在幾日來吐出的不是“是”就是“多謝”、“抱歉”等詞語人的嘴里,蘇景言第一感覺是這男人居然沒患語言障礙。
……不過這種來自各種演義標準模板化,與劍醫(yī)記憶積攢的不少病人感恩之言的記憶相比,千篇一律的毫無創(chuàng)新,真是聽膩了啊。
蘇景言頓覺索然無味,一點點因為克服醫(yī)學難題而滋生的喜悅,因得不到正確的回應迅速地消散。
掃了一眼男人赤果果袒露在外的大片肉,搞不懂自己病號行事邏輯的蘇景言一言不發(fā)地拿著空碗出了臥室。等他清洗完畢,抱著疊好的衣服再進去時,自食惡果地被已經(jīng)掩在陰影里的大型活物嚇了一跳。
當然,蘇景言一向表情波動不大,這種程度雖然依舊算得上驚訝,但表現(xiàn)出來不過是腳步頓了頓,看在看在另外一人眼里,便是他的救命恩人臉色不悅地拂袖而去,再面色復雜地姍姍折返。
抵在地上的拳頭緊了緊,察覺目光輕輕落在自己身上后,他迅速又放開了握在一起的指節(jié)。
眼前的一幕其實看慣了也蠻賞心悅目,蘇景言撇去這個身體自帶的穿衣觀念,默不作聲地欣賞了好一會男人健壯結(jié)實的軀體,才將手里的幾套衣服放到床沿:
“你的衣服我扔掉了。這些我只穿過一兩次,也洗過了,你湊合一段時間。”
男人吃了一驚,有些怔怔地抬眼看他,半天卻不說話,臉上的神情難以形容。
蘇景言注意到他有些奇怪的反應,卻想不到什么前因,回想確認了下剛喂的解藥無誤,便懶得再費心神,背過身就去衣箱里找出新的布巾后,就去燒水洗澡了。
*
翌日的清晨,蘇景言尚在蘇醒與沉睡的邊緣迷糊時,窗外傳來一陣又一陣嘩啦水流聲。
聲音并不響,但山中本就寂靜,蘇景言又一向淺眠,加上常年習武帶來的絕佳耳力,這細微的雜音勾起好奇心的同時,也宣告比平日早一刻鐘的起床時間。
梳洗完畢,蘇景言掀開門,習慣性地單指扣擊隔壁的門,意料之中的無人應答。
側(cè)耳確認里面無人存在,蘇景言心頭對那借助隔壁、本該好好在里面躺尸的病號帶了些煩躁。他走下走廊,暗暗腹誹:也許昨天不應該給他衣服穿,這樣他就沒機會一大早下地擾人清夢。
院子里那人不見蹤影,但地上遺留的腳印指示了方向。蘇景言秉著盡責盡到底的想法,渾身散著冷氣地沿著腳印走到竹居外不遠處的溪流。
朝陽初升,晨光照耀溪面,飛濺的水花宛似閃耀的金光。溪邊,一叢叢的蒲棒草隨風搖晃腰肢,紫紅色的蒲棒花化成飛絮,飄落到水面之上。幾尾肥魚從水中躍出,逃命般地又猛扎入水,它們身后,一根魚叉翻攪起無數(shù)激蕩水花,次次氣勢十足的戳下,次次一無所得地收回。
如此幾回,逆著晨光、挽著褲腿衣袖,不知在溪水里泡了多久的男人直起身體,用另一只手抹了抹汗,在水中走了幾步,來到岸邊準備休息。
他過來的時候蘇景言正低頭與竹筐里的魚眼對眼。他知道這溪里有魚,可大冷天的讓他下水只為一過不那么饞的口舌之欲,這是他想吃魚時永遠的備選方案。
“蘇先生?”
男人吃了一驚,有點不自在地叫了他一聲。
他穿著蘇景言的衣服,哪怕挽起了袖子褲腿,也看得出來短了一截,卻奇異的不難看,反而因為略小的剪裁讓衣服緊繃在身體上,詳實地勾勒出健壯的肩肌臂肌和胸肌,襯上那張在陽光下不再顯得冰冷的面具,十足的陽剛。
蘇景言沒料到他穿上衣服竟比看慣的半遮半掩還要有魅力,不由多看了幾眼。
“蘇先生?”
待被喚第二聲,蘇景言才回過神來。他輕咳了幾聲,頭一次刻意地避開男人視線,目光從竹筐挪到旁邊的木盆。
……于是蘇景言知道了早上的雜音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