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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墨鏡下的眼睛斜斜盯著腳邊長出的一株小草,被人踩折了的它仍在風中左右搖擺著。寺廟里的小僧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爭執,原本想來勸阻,卻被年長一點的僧人給叫回去了。
三米寬的回廊仿佛將整個寺廟劃出了一道界限,那邊煙火旺盛,而這邊,冷得像是冬天。
寧晟言醞釀了好久好久,“那次是我不好,可是——”
可是,可是,又是可是。
直到現在他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直到現在他還在為自己的行為找著開脫。
姜淺的怒火忍不住地向外飆升,“你永遠有找不完的借口,那第一次呢?”
“第一次...只是意外。”
男人想都沒想就做出的回答坐實了姜淺的猜測。
果然有兩次。
第一次用東西砸了她,第二次又用東西敲了她。
“淺淺,那真的只是意外,當時我正在打電話,只是隨手扔了個東西——”
——那東西是隨手可以扔的嗎!
姜淺的眼睛都酸了起來,意外,意外,他口中的意外讓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多大的變化?原本她應該幸福地生活在這個世界,干著自己想干的事情,和時奕州沒有一點誤會的接觸下去,或許會讀讀書,成為任何一個自己想要成為的人。
如果不是這個意外,她本來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不應該經歷這么多,不會到一切都塵埃落定后才想起失去的記憶。
他的一句意外,一句不是故意,又憑什么讓自己要受到這種無妄之災?
姜淺藏在衛衣下的手攥了起來。
“就是因為認識了你,我的人生才變得如此可悲。”
女人的聲音像是冬日里最為凜冽的一陣寒風,吹過寧晟言的耳邊,讓他連動都動不了了。
“失憶恢復后,你果然像是變了個人。”
“原來只要我沒有按照你的想法來行動,就是變了嗎。”姜淺回道。
一見鐘情種的是臉,寧晟言也許真的愛過‘姜淺’,但那個人也早就死了。
她決絕的樣子讓寧晟言悶悶一笑,似乎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機會,他雙手合十,手指交叉架在了腿上。
“你現在一定恨死我,恨不得把我親手送到監獄去吧。”
姜淺沒有說話。
“你說,如果我再打你一次,你會不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呢。”
人聲鼎沸的寺廟里,寧晟言摘下了墨鏡,高高抬起下巴,眼神里不像是在開玩笑。
而姜淺只是掏出手機,將已經錄了二十分鐘的錄音界面展示給了他。
寧晟言笑了。
“我知道了。”他一腳將晃動的小草踩在了腳下。
“我很快就要離開了。”
姜淺連一點多余的視線都沒有給他。
男人無奈,“可能你也不想知道我的去向,那我也沒有告訴你的必要了。”
寧晟言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其實那天在club碰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了一些不對勁,也怪我自欺欺人,自己不愿意承認吧。”
“祝你早日離婚。”他抬起手,從眼角的弧度來看,似乎是露出了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也讓姜淺終于斜眼看了看他。
“祝你早日離婚,早日分手,最好失去你得到的一切,那時候如果你想得起我,就來找我吧,我會等你的。”
男人語氣陽光,似乎剛才感覺到后悔的人不是他似的。
姜淺無言,“祝你早日進監獄。”
寧晟言笑笑,“怎么進呢?”
他說完后就擺擺手離開,回頭的時候有些決絕,姜淺最終還是在他走出十幾米后回了一次頭,那道身影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失憶是因為他,生活亂七八糟是因為他,可是自己能夠重新回來,似乎也是因為他。
啊,又是一個無解的難題啊。
姜淺將錄音文件保存好,在云存檔、微信和備忘錄里加密地存了三遍,然后終于坐在了凳子的另一邊,陷入了沉思。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寺廟人來人往,換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有人看著這個穿著厚實的女人坐在那兒,雖然好奇,但也終究沒有上來問候她。
姜淺就這樣一個人待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后松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想看一眼時間,屏幕隨著她的動作而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她和時奕州的合照。
短發女人對著鏡頭露出明艷的笑容,一旁的時奕州僵硬得像是被人綁架了似的,但腦袋還使勁兒貼著自己這邊。
算了。
過去的就讓他先告一段落吧,自己還有一定要好好維系的未來呢。
她伸個懶腰站了起來,有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