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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伸手拍拍腦門,示意他坐下,“說來話長啊。”想了想,“不行不行,在我說之前你先把那憑證還給我。”
路景延當然不會還了,“殿下有話不妨直說。”
李璧深吸氣,兩手往桌面重重一放,“說,必須得說,但你答應我,聽了之后別毀壞那憑證,否則我府上沒有你后悔藥吃。”
聽說與那“憑證”相關,路景延揚了揚眉梢,心知和柳硯鶯脫不了干系,生出不好的預感。
李璧道:“被你猜著了,你走之后,你那嫡母和你舅母去找了柳硯鶯的麻煩,我去遲了,到的時候她臉頰被打得像個柿子,人也看著像被魘住了一樣,楞柯柯的,想來被欺負得不輕。”
昨夜她臉上那兩條痕浮現在心底,路景延攥了攥掌心,面上仍是沉著的,“有這回事?”
“她沒和你說?”
“沒有。”
這就棘手了……出了這么大的事她也不控訴,是因為什么李璧知道,但難以啟齒。
“我想,我想那是因為…因為長風他……”李璧仰臉長嘆了聲,壯膽似的,“因為長風答應柳硯鶯要替她贖身。”
“是嘛。”
路景延接得很快,語調很平緩,甚至有些過快,過于平緩了,“她怎么不親口跟我說?不敢?”
李璧多了解他,說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也不為過,只好道:“那總是因為不敢,你先別急,你聽我說。她那天,她是真的受委屈了,你舅母還帶著你表妹,那意圖自不用不多說。柳硯鶯總是不想將來整日事件重演受人欺負,才會一時動念請長風幫忙。你回去安慰安慰,把戶籍憑證拿出來給她,她肯定感動得眼淚鼻涕嘩啦嘩啦的。”
說著,見路景延冷著臉不接話,李璧讓他跟著學,“這樣,回去你就這樣說,說,哎你看這是我給你準備了幾個月的驚喜,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現在你可以是柳硯鶯,也可以是濯州馮家的二房小姐,出身顯貴,將來嫁個將軍做正妻綽綽有——”
路景倏地打斷他,眼光深若寒潭:“石長史呢?他不是要贖人嗎?怎么不來見我?”
“……是我讓他別過來的,你現在就要見他?還是你先回去把憑證先拿給柳硯鶯看看?她一準回心轉意,你先回去試試!”
路景延拿著那信封在手中敲了敲,忽然笑得譏硝,“跟她給我準備的相比,這算什么驚喜。”
他起身大闊步往屋外走去,他知道石玉秋住在王府哪間廂房,徑直前往,李璧跟著追上去。
穿過竹葉沙沙的院門,路景延提膝邁過門檻,和桌案后執筆書寫文章的石玉秋打上照面。
他擱下筆,從桌子后面走出來見禮,“路都尉,你從西北回來了。”
路景延并遲疑,三步上前抓過石玉秋脖領,伴隨李璧猝不及防的一聲“住手!”,照他面門便是一拳。
二人本就一高一矮有些體型差距,更別說石玉秋還是個清瘦書生,當即被掀翻過去撞倒了桌案,霎時見血。
作者有話說:
第57章
火急火燎趕到慶王府,柳硯鶯在門口就被守衛給攔下來。
“讓我進去,我有急事求見!”
守衛目不斜視睨她一眼:“急事?快走快走,你能有什么急事。”
柳硯鶯急吼吼:“我是慶王部下都尉的府上管事,路知珩路都尉在府上,對不對?”
兩個守衛互看了看,冷哼道:“像你這樣來打秋風的刁民不知被攔下過多少,別逼我們動手。”
柳硯鶯也來氣了:“嘿,你們現在攔我,等會兒有你們受的!”
王府府兵豈是吃素的,聽她嗆聲,兩根□□的槍桿照她身前一抵,都不用力,人自己就摔了個屁股墩,坐到臺階下。
“你這小娘子也真是膽大包天,看你穿得挺體面,怎么做的事這么不講究,快走快走,別以為在府門外鬧事我們就不能處置你。”
柳硯鶯摔得尾巴骨險些“咔吧”一聲,兩手撐著臺階站起來,不管不顧潑婦罵街地對著門里喊,“民女柳硯鶯求見慶王!柳硯鶯求見慶王殿下!”
幾嗓子下來像是有天大的冤情,叫得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慶王府,多大的排面,門口居然唱起竇娥冤,這熱鬧可太值得一看了。
見狀,一個府兵進門上報,另一個上前架住柳硯鶯。
出來個王府參軍,待柳硯鶯自報家門那人居然知道她,瞇眼瞅瞅她,將人領進了府門。
那廂李璧剛拉完架,石玉秋挨了打正跌坐在地擦臉上的血,路景延接過李璧遞來的手巾,擦拭過沾染鮮血的右手骨節,重重往地上一擲,砸在石玉秋的腳邊。
李璧無可奈何厲聲道:“行了!知珩,你們要為個女人把頭打破都與我無關,但這是我的府邸,別在我眼皮底下生事!你這個樣子還怎么回去?”
他都怕路景延回去將柳硯鶯也打了出氣,想暫時將人留住,等他過了勁兒再放回去。
話音剛落,王府管事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殿下,有個名叫柳硯鶯的民間女子求見,”
李璧當即愣住,轉臉看向外間,“誰?”
這下跟在管事身邊的柳硯鶯也聽見了,扯著嗓子應答:“殿下,是我,柳硯鶯呀。”她聽那管事說這是石長史的小院,遂問:“石長史也在嗎?”
石玉秋扶著歪斜的桌案從地上站起來,扯動疼痛辛辣的嘴角,眼睛看向了不遠處下頜收緊,眸光陰冷的路景延,“…在,柳姑娘,我在。”
枉李璧生得人高馬大,此時竟急得只會跺腳,低聲道:“長風!你這是做什么?!”
柳硯鶯得石玉秋應聲,看了那管事一眼,見他不阻攔,拔腿就往里走,她有急事和石玉秋說。
怎知剛到門口還未邁過門檻,見到屋里景象的柳硯鶯就頓住了腳,牛皮底的昂貴繡鞋在石磚上蹭了蹭,遲遲走不動道。
今日并非艷陽高照的好天,而是陰暗悶熱的烏云天,兩片云摩擦著,時刻有打雷閃電的征兆。
敞開的大門劃分出一條明暗分界,人在屋內站得越靠里,神情就越晦暗不明。路景延恰巧站在了那分界的交界處,半邊臉灰蒙蒙,半邊臉一片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