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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羨之猝不及防,吃痛地悶哼一聲,手中拽住她的力道松了一松。
秦婉趁機向前沖去,誰知青姑突然出現,一把將她推了回去,低聲說了句“快走”,猛地撲向李三為。
那官差早已舉起了刀,正狠狠向前刺去。青姑驟然擋在李三為身前,那刀不偏不倚,直直將青姑刺穿。
李三為瞪大了眼睛,沖上前懷抱住青姑。他雙眼通紅,顧不得那官差又舉起的刀,緊緊將青姑護在懷里。
“刺啦”一聲,那刀捅進李三為胸口,噴出的血瞬間將周圍染紅了一片。
李三為渾身戰栗,卻死死抱著青姑不放。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朝秦婉的方向虛虛看了一眼,手指輕點三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秦婉只覺得天旋地轉,雙眼通紅,正欲沖上前去與那些人同歸于盡,卻被身后人一把拉進了懷里。
“活下去!”沈羨之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你要活下去,還他們一個清白!”
秦婉緊緊咬著嘴唇,感覺四周俱是一片血腥味。她渾身顫抖,若不是沈羨之死死將她按在懷里,只怕下一刻便要崩潰。
活下去……她還配活下去么?
若不是她急著想讓李三為和青姑恢復自由,興許兩人就不會急著去找官府,興許就能躲過這一劫。
若是她能仔細一點,早點注意到那文書落款,興許就能發現其中端倪。
她閉上眼,感覺心中痛得仿佛被千萬把利劍刺穿,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在失去意識前,她聽見沈羨之在她耳邊急切的呼喚:
“秦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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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仿佛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她回到了曾經的尚書府。
那時的李三為還是一身護衛裝束,意氣風發地跟在她爹身邊。青姑剛提了府上總管,一面照顧她娘,一面將府中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時的她調皮,總偷偷纏著李三為教她招式,每次被爹發現,總免不了要關禁閉。青姑便悄悄給她送些好吃的,私下里再將李三為罵一頓。
她看見李三為撓著頭,明明是在挨罵,嘴角卻咧上了天。她看見青姑神色不滿,明明是在生氣,卻下意識幫他撣去了衣角的灰。
她看見兩人就那樣站著,笑著,遠遠地注視著她。她想過去同兩人打招呼,可下一刻,眼前忽然一片血紅——
整個尚書府鮮血漫灌,她娘,她爹,青姑,李三為,全都倒在血泊中。
她錯愕地看著眼前一切,感覺那片血紅向她洶涌而來,漸漸將她淹沒,讓她喘不過氣。
她閉上眼,想讓自己就這樣被吞沒,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急切的大喊:
“秦婉!”
她猛然睜開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侯府,干凈而整潔。尚書府是夢,漫灌的鮮血是夢,一切都是夢。
可李三為和青姑的死不是夢。
想到這兩個名字,她的心驀地痛了起來。她好端端地躺在這里,而那兩個人呢?
她掙扎著起身,想要回到官府門口,替兩人收拾尸骨。可她剛動了動,身邊立刻傳來熟悉的聲音。
“醒了?”沈羨之眼下青黑,神色相當憔悴,看著她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他止住她的動作,低聲又不容置疑道:“大夫說你受驚太過,需要好生靜養,別動了。”
秦婉卻一把甩開他的手,撐著床板坐起,卻感覺眼前一陣暈眩。她不得不停了下來,閉眼靠在床頭。
周圍一片安靜,沈羨之依舊坐在她床邊,卻始終沒有作聲。良久,秦婉才緩緩開口:“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是不是?”
沈羨之注視著她,點頭道:“是,從你說你父親與當年之事有關開始,就猜到了。”
秦婉閉著眼,沉默了半晌,又說道:“既如此,你便也該知道,我爹是朝廷重犯,又為何要將我這樣一條漏網之魚,藏在侯府?”
“婉婉。”沈羨之靠在床沿上,看著她:“秦尚書當年之事,你知道多少?”
秦婉聽見這話,睜眼看了過去:“什么意思?”
沈羨之默了默,從懷里拿出一枚玉佩。秦婉掃了一眼,便見那玉佩上刻著“國泰民安”幾個字。
“金發塔從設計到建造,都是秦尚書親自定的方案。為了讓金發塔更加穩固,他特意選了淳縣石料,因為那里的青石質地硬實,可屹立千年不倒。”
秦婉聽出了言外之意,神色復雜道:“所以,我爹根本就不知道石料出了問題,對吧。”
沈羨之點頭道:“秦尚書知道時,石料已經砌進去了。他當即進宮面圣,可還沒見到皇上,就出事了。”
秦婉閉了閉眼,片刻之后,才一字一頓道:“我就知道,我爹是冤枉的。”
“他知道此事一出,勢必要有人承擔,而他從不結黨營私,便不可能幸免于難。所以他同你爭吵,將你趕出家門,實際都是為了——保護你。”
秦婉沒有說話,心下卻覺得酸楚。
沈羨之說的這些,她其實已經猜到了。父親雖然對她嚴厲,可從來將她視如掌上明珠,又怎么可能會將她趕出家門?
可惜那時她年紀尚小,不懂父親用心良苦,等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