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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三人臉色齊變。
蒼梧活見鬼般瞠目道:什么?那你令堂是誰?
我沒有水少俠的艷福,此生良緣,唯一人耳。
何成則在旁靜觀四人交談已久,此刻終于得隙插話。
許垂露猛然回頭。
葉窈?水漣父母是何成則與葉窈,早知這一點的何成則竟要他與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成親,如果彼時他們答應這門親事,水漣的身世是否永遠不會被揭開?
這位盟主的算盤打得太好,先是欲以女婿身份困住水漣,這樣他就不必公布對方身世,又能光明正大地將親兒子視如己出地培養(yǎng)為繼任者,后因水漣態(tài)度抗拒,他便以身世作為要挾,迫他背叛舊主,無論事成與否,他與蕭放刀終會因此存有難消芥蒂,屆時再要如何處置水漣都容易極了。
他可以對水漣不聞不問二十載,根本從未想過將他召回,怎么近日突然就對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如此上心了?何成則有此罔顧倫常的布置,只是因為水漣身上終于有了值得被他看見的東西。
無闕,仍是無闕。
或者說,是許垂露的一個偶然的嘗試,一個無心的意外。
那才是朝露予她的真正任務,亦是完成圖景的唯一辦法讓無闕重新回到世人眼前。
然后呢?
許垂露似乎領悟了蕭放刀所說的并不只有難吃東西才令人作嘔,憎惡、恐懼、壓力都能挑起人的氣逆嘔噦。有什么艱重之物填塞在她胸臆,膨脹的疑惑令她呼吸阻滯,思緒亂轉(zhuǎn)。她只是點燃導火線的一簇火花么?她只能坐視局勢愈發(fā)混亂、身邊之人愈發(fā)瘋癲而無能為力么?
蕭宗主,我看他暫不會有性命之憂,你再借故拖延,便顯得虛偽了。
何成則不喜歡看到她們這副神情,好似他做了什么天大惡事,好似他有違盟主職守,好似他的所作所為皆不符合世人對一個正人君子的期待。
他厭惡旁人的規(guī)訓和評價,即便只是無聲的目光。
許垂露望向何成則,輕聲道:別說傻話了。
他未料開口的竟是這礙眼的女弟子,更料不到她會用此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許姑娘這是何意?
明明都已與各派掌門商議如何除賊了,何必擺出一副皆可商量的姿態(tài)?她直白道,除了無闕譜,還有什么是可商量的?
你倒是快人快語,不知蕭放刀是否也這樣想?
她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會做夢。許垂露用最平實的語氣冷靜闡述,就是村口吵架的夫妻鬧到這份上也該和離了,父子互砍之后也該斷了血緣再見陌路怎么到了仇人這兒,在暗害不成之后,有人還能腆著老臉期盼對方把自家至寶雙手奉上?
何成則瞇起眼,不以為忤地點了點頭:是我天真了。
比故作老成更可怕的就是故作天真,我家宗主臉皮厚不過你,不會說自己天真,但她今夜出現(xiàn)在此便說明她良心未泯、德行尚存,至少不會將朋友親人的婚姻性命當作交換一件死物的籌碼,要說天真,還是她更天真一點呢。
何成則目光一頓,問道:所以,我既癡人說夢又老奸巨猾,這種人不配得到無闕,對否?
許垂露搖頭:這倒不是,又不是娶媳婦,哪里有配不配的道理。
何成則笑了一聲,又問:你是誰?
許垂露臉上也漫起一分如釋重負的笑意:現(xiàn)今水漣武功盡失,宗主又是一塊鐵板,我是你僅剩的選擇。
我頗為欣賞姑娘的自信,但你毫無習武根基,蕭放刀授你的無闕似無根之葉,一吹即散,這種東西,我要來何用?他劍眉一動,緩聲道,不過這并不影響我對姑娘的好奇,我想知道你的來歷。
你們這些有身份的人就是有這毛病,好像沒點來頭就不配說話一樣。許垂露無奈一嘆,好吧,要說也無妨,我是
許垂露,莫再胡言,你和蒼梧一起送水漣回去
蕭放刀忍無可忍,終于出聲。
然而,許垂露接下來的話雖被淹沒在她隱怒的叱令中,但它就似無風鏡潭表面忽而落下的幾粒冰珠,清脆而鏗鏘地蕩開了層層漣漪。
樓玉戈。
水漣稍緩的臉色登時一白,蒼梧也如遭雷擊,而她反應極快,拉著水漣兩條胳膊便將人背起,然后拖著遠長于自己的高瘦身軀健步如飛地逃開。
我先帶水漣兄弟回屋了!
她不想摻和進極有可能為自己招致滅口之災的江湖秘辛里,一個剛剛死里逃生的傷者當然也不想。
兩人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用這種古怪的姿勢保持了常人難及的行速,順利而迅捷抵達了水漣的居所。
作者有話要說: 樓玉戈前任魔頭=一塊磚
第91章 .欺世騙局
許垂露原本甚是坦蕩, 但見兩人跑得恁快,不免生出幾分心虛。
可話已脫口,斷沒有收回之理, 她趁何成則尚未從樓玉戈三字的驚愣中恢復,高深莫測、機鋒不減地繼續(xù)道:確切來說,我是樓玉戈的一部分, 他亦只是我的一部分。我給予了他使用無闕的資格, 他死之后, 我便另擇棲居之所,這就是我毫無武學造詣, 仍能領悟無闕的原因。
她對樓玉戈的了解十分有限, 但其他人也未必比她知道得更多。
首先,此人是個武學天才, 無師自通創(chuàng)出不符合當下樸素武俠設定的無闕譜, 這本就近神非人;其次,他性格古怪, 殺人如麻,且不問緣由,身邊雖也有一些追隨擁躉者,卻未能形成等級分明、井然有序的江湖組織, 他無牽無掛、孑然一身, 這也是他難應付之處;最后,他最顯著也最重要的特征五行特效,盡在她掌握之中, 前人已逝,她為何不能重新定義無闕?
話語即權(quán)力,不管她和樓玉戈手里的誰才是正版, 現(xiàn)在能開口的只有她一人。
何成則沉吟片刻:依你之言,你是樓玉戈的亡魂,只是結(jié)附在了這具身軀之上?
不完全是。她嚴謹指正,我只是與他短暫地共生了一段時間,其余時候,他的行動仍受自己控制。
許垂露不忘甩鍋,不想擔人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若對方真的相信這些鬼話轉(zhuǎn)而找她尋仇就糟了。
何成則古怪地笑了笑,盡管你的話錯漏百出,但我相信樓玉戈身體里還藏著另一個人,一個女人。
蕭放刀目色一凜,將許垂露拉至身后。
她胡言亂語,何盟主怎么也裝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