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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別下車了,直接趕進去,”看門房的直接做了主,也不怕主子回來怪罪,“直接趕到老爺夫人住的正院去,多跟幾個人撐著傘,快,別讓二少爺淋了雨,”又吩咐人,“去一個人交待一聲,給二少爺收拾房間備水洗浴去去寒氣。”這一連串的吩咐下來,就是個主子爺不過如此了,偏就有人連聲去了,半點都沒有耽擱遲疑。
賈璉不免問道:“你是?”“小的是賈慶,因老爺和夫人還有珍大爺都不在家,小的便守在這里照看這些。”原來是外院管家賈慶,難怪這么周到說話處事又這么有水平。
想到這是父親的得力助手,他想著自己,是不是父親也沒有忘記自己?心里想著便問;“下這么大的雨,老爺和夫人還有珍大哥為何都不在家避雨?”人家下雨都躲在家里,偏自家人都往外跑,還包括自己這個后娘?她一介女流的在外面做什么?難道父親做事還帶著她?賈璉心里不免低落幾分,自己會被丟在張家,跟她大有干系。
“老爺在淤縣主持泄洪,珍大爺去了茅縣看顧著,夫人不放心,在溪縣主持大局。”賈慶便說便著急,語氣不免帶了幾分擔心:“這雨已經下了半個月了,也不知道二少爺這一路上如何?可遇到過危險?”
賈璉聽了不免吃驚,都說自己這個繼母都會看著父親處理政事,原來她還干涉到衙門工作:“一路上倒還平安,搭了朋友的大船,很是安全。”張老太爺怎么可能放心賈璉一個人遠行,賈璉越大越孤單,他也看在眼里,想著賈赦現在多少有了些出息,難免這也想讓他們父子多相處幾日,至于邢薇會不會對賈璉不利,他表示,賈璉一個是長大了,有了自保能力,再者看了這幾年,邢薇確實不是那種人。
賈璉并不露自己的心事,只是也替賈赦擔心:“這一路上看許多地方房倒屋塌,個別地方堤壩都泄了,不知道父親管的幾個地方如何?父親和珍大哥哥他們不會有危險吧?”
“不會,不會,”賈慶十分自豪的說到:“二少爺放心,咱們老爺頭幾年投的銀子都沒有白花,可不,這老天爺都來考驗成績來了。”他一路上跟著賈璉的車,在一旁撐著傘,回答這賈璉的問題,“去年這三縣的百姓還有些抱怨,說咱們老爺不該收稅,就該跟往年一樣,什么都自己墊補,這雨一下啊,他們倒都變了口氣,都說就是多繳一分也沒有什么,不在遭災、家小平安就行。”
賈璉聽了笑,這天下還有百姓惦記著多繳稅銀的,只他聽著賈慶還有下文,也不說破,繼續聽著。“二少爺您是不知道啊,”賈慶語氣里絲毫沒有把賈璉當做孩子看待,這賈璉統共不過十歲,他早年也是在路太君的莊子上,從來都沒有見過面,兩人只是“神交”亦,可這一路上對賈璉親切的語氣,談話的內容也不見外,似乎從來就在一起,“這上游和下游的百姓早在五六天就有拖兒帶女出門逃難的,可天老爺下雨到處都一樣,他們能夠往那里逃?大概早就聽說了咱們縣里富裕,于是有親戚的便都過來投了親戚,沒有親戚的也往咱們這里來要飯,咱們老爺怎么能夠看著他們那樣呢,就組織人把他們集中起來,反正咱們衙門里空屋子多,就男女老少都在一起,雖然人多擠點,可好歹不漏雨,不餓肚子不是,這本地的百姓跟他們一對比,還不感天謝地?”
賈璉便笑了,自家父親在京城的名聲可以說是“臭名昭著”,早先說他浮夸頑劣,不孝祖母,不友兄弟,不愛親子,這幾年又說他是“傻大憨”,別人當官都發財,他倒好,往里貼銀子。
只是聽到賈慶這樣說地方的百姓夸父親,再聽到別處的百姓背井離鄉的來此避難,他心里就不免高興幾分,在張老太爺的教育下,賈璉可不是一個看重銅臭的人,人心有取舍,如果真的多花幾兩銀子就可以買一條人命的平安喜樂,他倒是愿意傾家蕩產。
這也是張老太爺針對賈赦的“見錢眼開”專門對賈璉做的思想教育,他也怕遺傳啊。
說著話,馬車已經趕進了主院,就聽得賈慶吩咐,“把馬車往廊下趕點,別讓二少爺淋了雨。”這邊賈璉扶著賈慶下了馬車,那邊忽然就竄出來一個小人,頭上戴著可笑的動物面罩帽子,身上穿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質的衣服,在雨里來回淋著竟也不怕雨。只聽他大喝一聲;“來著何人,報上名來。”就擋在了賈璉面前,可笑的是他人還沒有椅子高,卻擺著一副大將軍的架勢,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賈慶不免就笑了:“三少爺,這是你二哥,二少爺來了。”
“二哥?”賈瑛歪著腦袋看了賈璉一眼,“不像?”
“為什么不像?”賈慶似乎一點都不怕自己越了身份,逗著賈瑛道:“你見過二少爺?”
“小爺什么時候見過二哥?”賈瑛一臉得意,搖頭晃腦的學著:“才兩三歲就離開的父親,獨自一人留在張家,雖然是外祖父家,可是到底孤單,”說完又點著頭道;“好可憐。”雖然不知道他學的誰,不過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自己,賈璉心里那種被父親拋棄了的感覺忽然就淡了幾分,微微笑著道:“你聽誰說的?”
“娘親啊。”賈瑛仰著小臉得意道:“她教訓父親時候說的,說一個兒子不在身邊就夠了,偏還要把我也送走。”
“為什么送你走?”賈璉不免奇道;“又要把你送到那里去?”
“也是張家啦,父親總說我淘氣,要送我去張家跟你外祖父學學規矩,”賈瑛很是不高興,卻跟賈璉求證道;“二哥,你外祖父真的很厲害,還做過圣上的老師?那我要是跟你外祖父學了,是不是也會很厲害?父親是不是就會怕我?”
賈璉噗嗤一聲笑了,“你做什么了,把父親惹的這么生氣?”卻避而不答自己外祖父如何,賈赦會不會怕的的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面人都羨慕他跟著外祖父讀書有多么幸運,可在他心里,似乎在父親身邊才能夠心更安寧幾分。這不,才到了這里,賈璉的心就沒有了那種飄泊的孤獨感,雖然他從小丟下自己,可他總歸是自己的父親,是這個世上唯一的至親的人了。
不,現在似乎又多了一個,早先還有些嫉妒或者羨慕的他聽到賈瑛奶聲奶氣的“控訴”,心里早就抹去了不舒服,偏這個小東西還拽著賈璉的衣服要往上爬:“二哥,跟你說話好費勁,你抱著我,”賈璉只好伸手抱了他,肉呼呼的小身子讓賈璉很是吃力,但依舊堅持著沒有把他摔下來,因為是頭一次抱小孩,他很是有些新奇,賈瑛卻感覺到不舒服,小胳膊圈著賈璉的脖子,小身子扭了幾下找到舒適感,“你外祖父真的很厲害嗎?”他還惦記這這個問題,似乎不得到答案還要問下去。
“你真的想離開父母去學習?”賈璉不由的立住了腳,賈慶擔心他抱不住,急忙從一邊伸手兜住幾分,幫賈璉減輕壓力,賈璉試了試重量,急忙又走幾步,在賈慶的示意下把他放到臺階上,小賈瑛已經被賈璉問懵了:“為什么要離開父母才能學習?啊,我不要離開娘親。”說完他似乎才明白過來,氣呼呼的指責著,“爹爹不喜歡我霸者娘親,才想著說送我去學習,我不喜歡爹爹,根本就不是我調皮,爹爹壞,爹爹壞。”控訴完張嘴就嚎啕起來,就見屋里出來一個大些的孩子,急乎乎的問道:“瑛叔叔,你怎么哭了,大將軍也會哭嗎?”這賈瑛聽了立馬住了嘴,可笑眼淚還沒有干,卻倔強的道:“誰哭了,我只是練練嗓子。”
那小孩一臉了然的樣子笑道:“是,瑛叔叔怎么會哭,只是想要練練嗓子而已,”說完見到賈璉,很是客氣的行禮問道:“不知閣下是誰?”才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卻很是小大人的樣子,即把賈瑛照顧的服服帖帖,也對賈璉很是有禮貌。
問完話他卻去看賈慶,這應當不是外人,不僅外院管家領著,且還直接送到內院來了,只是賈慶也忙著去照顧賈璉和他懷里的賈瑛,忘記了介紹而已,這也是賈蓉出來的急,賈慶還來不及介紹。
賈璉自我介紹道:“我是賈璉。”
“原來是璉叔叔,”忙又自我介紹道:“我是賈蓉,”又指著賈瑛道:“這是瑛叔叔,您三弟,”他顯然是怕賈瑛沒有自我介紹,其實賈瑛原本也沒有自我介紹過,可這兄弟二人已經算是“認識”了。賈蓉禮節周到,賈璉倒是知道他不過五六歲而已,卻很是一副懂事的樣子,尤其是他一臉的星星眼,讓賈璉看了好生奇怪,他們似乎都知道自己,并不陌生不說,而且還有幾分羨慕?
“璉哥兒?”屋里又出來一個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懷里還抱著一個小人,穿著大紅的對襟小衣,頭上的朝天揪看著卻很扎眼,上面綁了兩個小鈴鐺,隨著她母親的目光就往這邊瞅,邊瞅邊晃著身子,頭上綁的小鈴鐺就發出悅耳的聲音。嘴里也牙牙語道:“哥,哥,”探著身子伸出手卻要著抱抱,小賈蓉就聞聲而去,踮著腳夠著她哄道:“璉叔叔來了,一會兒哥哥再抱你,”又給賈璉忙著介紹:“璉叔叔,這是我妹妹小賈芙”拉著賈芙的手跟賈璉打招呼,這種事情大概常坐,小賈芙,便裂開剛冒了幾顆乳牙的嘴巴傻樂,口水便都嘀嘀嗒嗒的流了出來,賈蓉也不嫌棄,急忙從自己袖子里扯了條帕子來幫她擦拭。
那婦人卻不管這兄妹兩個的互動,盯著賈璉上下打量了幾眼,忽的就樂了起來,“璉哥怕是已經不記得我了,也是,走的時候你不過也才瑛哥兒這么大一點,現在忽然就這么高了,都是個大人了呢。”還不等她有下文,賈瑛就跳了起來,“說了多少次了,別叫我瑛哥兒,”嘴里還嘟囔著,“瑛哥兒,瑛哥兒,還不如干脆叫八哥兒呢。”他不說賈璉還沒想到,一想便也想笑了,可又賈瑛沖他急眼,不由的強忍著對小付氏忙行禮道:“您是珍大女叟女叟吧?”
小付氏就又樂了起來,“看,就說璉哥兒聰明懂事。”又招呼著他們進去說話:“別站在外頭,看雨淋到身上,”又關照賈瑛:“瑛叔叔去把雨衣換了吧,屋里可別滴答一地的水,”旁邊就來了個小丫頭,領了賈瑛去一邊褪去雨衣,賈璉這才覺得自己抱過賈瑛的衣服有些濕了,有些不舒服,只他也不說,跟著小付氏進去了,進門之前小付氏卻低頭把腳上的鞋子褪了,只著一雙軟底便鞋走在屋里鋪著的草席上,賈璉站在那里環顧了一下屋子,卻是個便廳,想來是家常人常待的地方,屋里的擺設極為隨意,只靠墻擺了幾個結實的柜子,有的門開著,露出里面放置的玩具。柜子旁邊還有幾個半高的長踏,上面有薄被,枕頭之類,想來是困了臨時睡覺的地方。鋪的草席上更是亂七八糟的扔了些靠枕,布偶甚至書籍木頭玩具之類的東西,想來這里卻是小付氏哄孩子的所在,賈璉也跟著褪掉鞋,腳上的卻是布襪,也有些潮濕了。
屋里鋪面而來一股燥哄哄的熱氣,雖然不舒服,可到底比外面陰潮的稍微舒服些,只待了一會兒,熱氣又略減了些,人又舒爽了幾分。
賈蓉卻等著賈瑛一起才入的門,這兩個卻不換鞋,只把自己腳上的鞋一蹬,賈瑛就光著腳丫直接在草席上走來走去,遇到礙事的玩具,就一腳踢開,也不怕蹦著腳趾頭;賈蓉跟他娘一樣,都穿著軟底的便鞋,比賈璉腳上的襪子合腳多了。
小付氏把孩子隨手放在了地上由著她爬來爬去,這屋子地上全鋪著特制的草席,并不怕她滿地打滾弄臟了衣物,孩子自己得了自由,就急著去尋賈蓉,“哥,哥”的叫著,又去拽擋著她的賈瑛的衣服,把賈瑛急的叫道:“叫叔叔,叔叔,我是你叔叔。”還唉聲嘆氣的道:“說了多少次,怎么就是記不住呢?”賈蓉生怕賈瑛傷著賈芙,在一旁小心的看著,伸出手去接過賈芙抱在懷里,逗著他叫:“這是瑛叔叔,叔叔”,賈瑛便也指著自己讓他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