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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拭了拭淚,再抬頭時,臉上一片堅定。
何氏暗嘆一聲,大勢已去,連吳氏都倒戈了,何媽媽脫身無望,她得想想怎么把這件事影響減到最小,不由慶幸,還好自己及時趕到,否則女兒還不得被這些人生吞活剝了。
吳氏開口:“七日前何媽媽找到了我……”
何媽媽離開祖宅太久了,到底人生地不熟,有些事不是光憑銀子能辦成的,她需要一個助手,她挑中了吳氏。
知女莫若母,何氏知道女兒此去臨安怕是不肯安分,可大女兒懷相不穩,她分身乏術,只能吩咐何媽媽仔細看著她,怕小女兒鬧的厲害不好收場,何氏特地叮囑何媽媽,有事可以去找吳氏,必要時以利誘之。洛齊翰礙于顏面開不了口,吳氏卻是硬著頭皮求過何氏,只是無功而返。
以娘家和兒女前途為誘惑,吳氏果然動搖了。有了吳氏搭手,洛鄴才能那么巧的受傷,把白暮霖吸引過來,再到洛婉兮落水,一切都自然而然,經得起推敲,只要王婆子死了。
原本她們就打算讓王婆子發熱至死,令一落水之人死于發熱,對掌家多年的吳氏來說并不難。便是有所懷疑,沒有真憑實據又能如何。誰能想到是她們做的,她們和洛婉兮無仇又無怨不是嗎?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吳氏道:“我這兒有何媽媽的留下的文書。”口說無憑,吳氏也怕大房翻臉不認賬,她都昧著良心辦事了,若是再得不到利益,自己豈不成了笑話,遂一定要何媽媽留下文書做憑證。其實她更想洛婉如寫,何媽媽再得臉也是個奴才,奈何何媽媽道洛婉如毫不知情。可眼下觀洛婉如,哪是一無所知的模樣。
洛三老爺立時命人去取來。
聽罷,三老夫人倒抽一口涼氣,要是王婆子死了,沒了這個破綻,就真讓她們得逞了。如此步步為營就為了陷害洛婉兮,為的是什么?三老夫人心里這么想,也這么問了,這個疑問在她心口盤旋已久,三老夫人看著何氏和洛婉如母女倆直接問:“婉兮到底哪里礙著你們了,要讓你們如此費盡心機的陷害她?”害人總要有理由吧!這樣的大費周章,若說只是小姑娘之間的口角,三老夫人是不肯信的。
何氏雙唇抿成一條薄線,面容端凝,正要開口就聽見守在門口的下人稟報,何媽媽到了。何氏合上嘴,目光幽深的望向從門口進來的何媽媽。
對上何氏的雙眼,何媽媽心頭一顫,身形晃了晃,她的視線在下跪的吳氏身上繞了繞,不待三老太爺質問,何媽媽雙膝著地,重重跪于地上:“一切都是老奴做的,早年老奴因為三夫人的緣故挨過一頓板子,傷了身子,這才成婚多年只有一個女兒,還是個體弱多病的早早夭亡的。四姑娘和三夫人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奴一見三姑娘就忍不住心中怒火。于是哄騙五夫人,是夫人難忘與三夫人的舊怨,又恨二姑奶奶三番五次和大老爺寫信要將表姑娘嫁給大少爺,所以要讓兩人永無寧日。”
何氏和故去的三夫人李氏不睦,在場好幾人都知道,原因是何氏一個要好的表妹思慕洛三老爺,何氏也樂見其成,幾番撮合。可最后洛三老爺娶的是何氏,那位表妹心灰意冷之下另嫁他人,婚后仍然對洛三老爺念念不忘,不出兩年就郁郁而終。
至于白洛氏想把白奚妍嫁給洛郅,三叔祖夫妻還是頭一回聽說,然聯系白洛氏性子,還真是她能想得出來的,白奚妍沒有父親,談婚論嫁時難免被人挑剔,哪里還有比嫁回娘家更好的選擇。
若白暮霖真的看了洛婉兮的身子,洛婉兮嫁給白暮霖的可能極大。那樣嫁過去的洛婉兮少不得要飽受流言蜚語,尤其是望子成龍的白洛氏更不會給她好臉色看,日后可想而知。
想想還怪有道理的!
“老奴對不起夫人,對不起姑娘!”說罷何媽媽竟是一頭撞向桌角。
洛婉兮一看她動作不對就猛然伸手抓住她的衣服,還有一人動作不比她慢,正是帶著何媽媽進來的丫鬟。
那丫鬟瞧著不起眼,不想力大無窮,硬生生把何媽媽扯了回來,被扯回來的何媽媽毫發無傷卻臉色慘白。
洛三老爺重重一拍案幾,震的上面的杯盞都顫了顫,冷笑:“想死還不容易,等查明真相,你這惡奴,想不死都不難。”何媽媽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當他是瞎子,沒發現洛婉如的反常。這惡奴不過是打量著一死了之,事情就斷在她這兒,自己也沒理由再去查洛婉如。
因著三老太爺的話,何媽媽抖了抖,聲嘶力竭:“一切都是老奴做的。”
看著嘶喊的臉都漲紅了的何媽媽,洛婉兮不得不承認,洛婉如命好,有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奶娘,拼了性命也要護著她。可惜了,護不住就是護不住!死了也護不住!
沉默了許久的洛婉兮又一次開口,一開口就嚇得好幾人險些魂飛魄散:“二姐這般處心積慮害我,只因我擋了她的路,蓋因她與許清揚有私情!”
第二十九章
何氏再也維持不住自己鎮定從容的貴夫人形象,拍案而起怒喝:“一派胡言!”
洛婉兮直視何氏雙眸,神情凄然而又決絕:“到底是誰在胡言,大伯母心知肚明。知女莫若母,大伯母您敢對著我父母在天之靈起誓,二姐和許清揚清清白白,而您毫不知情,若有一字不實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放肆!”何氏一把掃掉面前茶盞,臉色陰沉的指著咄咄逼人的洛婉兮:“你不要得寸進尺。”
洛婉兮挺直脊背,抬頭望著何氏,淚水滾滾而下:“到底是誰在得寸進尺,二姐喜歡許清揚,覺得我礙眼,就設計毀我清白,壞我婚事,二姐有沒有想過她毀掉的還是我的一生。
這次計策失敗了,下次二姐是不是打算直接取我性命了?若非攸關性命,大伯母覺得我一介孤女,愿意得罪您,得罪大房嗎?可是我不得不如此,因為我知道倘若這次我選擇了息事寧人,二姐并不會善罷甘休。我怕到時候就算我意外而亡了,外人也就唏噓一聲,道一句可惜罷了!”如泣如訴,字字帶血,滴落在地面的淚珠,濺射瑩潤的水光。
看得三老夫人心頭又酸又澀,她清楚洛婉兮所言非聳人聽聞,所以她心里更不好受。何氏再加一個吳氏,兩人聯起手來,這孩子躲得了第一次,躲不開下一次。還不如撕破臉,她們反倒不敢過分。從此以后,但凡洛婉兮有個山高水低,大房就是最大嫌疑人。
三老太爺晦暗著一張臉,如同被潑了黑墨,嚴厲的看著洛婉兮:“你可有證據?”
洛婉兮抹了一把眼淚,從懷里掏出一個小人偶質問泥塑木雕一般的洛婉如:“二姐,你的寶貝找到了嗎?”
洛婉如只覺得一股血沖到直沖腦門,整個人都懵了。小人偶掉了,她找了好久好久,怎么會出現在洛婉兮手里。
怔愣間就見洛婉兮拿著人偶用力往地上砸,發出咚一聲脆響,這一下彷佛砸在了自己的心口之上,洛婉如腦中那根弦‘啪’一聲徹底斷了。
眼看著洛婉兮還要再砸,洛婉如猛然撲過去從洛婉兮手里一把奪過并重重推開洛婉兮:“是你偷的,你怎么能偷我東西,你這個小偷!”
何氏心急如焚,顧不上許多,搶步上前按住了不打自招的女兒,示意她別亂了分寸。心里也是一團亂麻,萬萬想不到洛婉兮竟是連這事都知道了,還早有準備。
被她推到在地的洛婉兮坐起來,將亂發捋到耳后,露出一雙灼灼的雙眼,冷笑:“小偷?覬覦我的未婚夫,設計毀我清譽,壞我婚事,意圖取我而代之,二姐所作所為才是偷!”
洛婉如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整個人都炸了。這一整天她都心驚膽戰,神經繃緊,醉月廳內發生的樁樁件件更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此刻被洛婉兮指著罵,還涉及她最在乎的許清揚。洛婉如只覺得滿腔的怒火在胸口橫沖直撞,刺激的她眼前發黑,太陽穴一突一突的漲,洛婉如舉起小木偶脫口反駁:“清揚根本不喜歡你,他親口說的,他一點都不想娶你,只想娶我!這小人偶就是他親手做來送給我的。”
洛婉兮定定的看著洛婉如,緩緩吐出一口氣,她終于承認了。
何氏一把捂住女兒的嘴,可已經晚了,不該說的她都說了,何氏滿臉的陰寒,冷冷看向洛婉兮,目光發涼。
洛婉兮身形微微一顫。
看在眼里的三老太爺一把將杯子擲在地上,厲聲道:“你好大的威風!真當自己能在我洛家為所欲為了!”
何氏面皮抽搐了兩下:“三叔息怒!”
“息不了怒,我都要被你這逆女氣死了。”三老太爺指著縮在何氏懷里瑟瑟發抖的洛婉如怒不可遏:“與堂妹的未婚夫暗通曲款,不知廉恥。竟然還敢為此害人,簡直喪心病狂!我洛家沒有這樣的女兒!”
三老太爺的話仿若一個又一個的耳光打在何氏臉上,打的她臉色慘白!何氏干澀道:“如兒不懂事,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失職。”
何媽媽痛聲哀哭:“姑娘沒有要害四姑娘,都是老奴自作主張,姑娘事先毫不知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老太爺指了指何氏,又指了指何媽媽,冷冷道:“就是你們把她慣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