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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走一面打聽,終于找到軍營所在的傷兵處。這里悶哼聲哀嚎聲混雜成一片,令人控制不住的揪心,又是另一種震撼人心的慘烈場面。
隨軍太醫就那么幾個,傷兵卻是數不勝數。言語沒有請軍醫到陸予騫營帳中去,她向一個老太醫要了一個小藥箱返回營帳。
她抱著藥物回去時,帳中除了陸予騫以外,還多了鄭王殿下和一位中年軍醫。
陸予騫已穿戴干凈整齊,右臂□□在外,大夫正在給他縫合傷口。
他手臂上的傷口比言語略略看到的要嚴重許多,雖然他臉上面孔平靜看不出任何疼痛之色,而他額頭挑起的青筋以及上面細密的汗珠,說明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疼痛。
本來是特別嚴肅沉靜的場面,當言語看到鄭王殿下那副滑稽的表情時,她忍不住想咧嘴笑。
她真想上前跟鄭王說,您害怕就轉身別看啊。別人在忍受皮肉之苦,您這么面部豐富多彩,肢體語言生動有趣的一通揮舞,嘴里念念叨叨單口相聲似得沒完沒了,真的不太合適。
然而這里沒有言語擅自發言的份,只聽鄭王說:“九啊!疼不疼?別害怕,八哥在這里呢啊!”
陸予騫忙著自己拿藥棉擦手臂上流下來的血,沒功夫搭理他。
他繼續,“予騫啊!要我說你什么好,身上有傷不是先治傷,你就帶著那么幾個人追出去,萬一中了埋伏怎么辦?你看看這傷口,這可如何是好!這能留疤吧,別怕,八哥那里有很好的去痕膏。”
雖然從他嘴里吐出來的這些話太羅里吧嗦,不過也不會令人覺得娘里娘氣。而且鄭王說話的語調,有點像某位著名相聲演員,不緊不慢、抑揚頓挫,十分有意思。
面對啰嗦的鄭王殿下,陸予騫倒挺平靜的。他抬頭淡淡地看了他八哥一眼,不言不語的伸手把沾滿血漬的藥棉遞了過去。
他八哥看到沾滿鮮紅血跡的藥棉,頓時面露難色,他猶豫了一瞬,而后十分聰明的轉身踢了踢了廢紙簍,一直踢到了陸予騫面前。
對于陸予暉這種飽食終日,養尊處優的人,陸予騫不知道能跟他說點什么。
所謂知可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他之所以去追,對于自身安全肯定是有十足把握,不是去白白送命的。而且對于陸予騫而言,攻克了多少城池,殺死了多少敵軍,繳獲了多少財寶,并不是他此行最終的目的。
于他來說此次西征最大的榮耀,莫過于戰場上再次碰到曾經擊垮過他的敵人,然后徹底的戰勝他,把自己曾痛受的苦楚增加百倍的加注在他身上!
他已派出大批人馬加強對陳君昊及其部下的搜尋,即使拿不下他的命,相信對他的打擊肯定也不輕,算是小小的收獲吧。
自說自話還沒結束,鄭王殿下繼續。他咬牙切齒道:“得虧那個陳君昊跑得快,否則若是落到了我的手里,非得把他扒皮抽筋不可,燉罷燉罷給你熬湯補身體。”這話他說的心虛,戰亂那會他正由一群強兵保護著,躲在犄角旮旯里避難呢!
聽到這里,言語想起了陸予騫解讀的赴湯蹈火,別說,他倆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陸予騫聽到鄭王殿下這話,平靜懶散的略微抬起眼皮看了眼他八哥。他心想:得虧老八膽小怕死會躲藏,而他早早發現不對勁趕了回來,否則的話真得出一個令他頭痛的大麻煩。
陳君昊為什么不守城親自帶兵來軍營,因為齊軍打探到軍昱軍里有一位能換幾座城池的大籌碼,就是這位只會三腳貓功夫的大昱八皇子鄭王殿下。八皇子母族在大昱朝地位非一般,活捉他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就能令陸予騫不敢再輕舉妄動。
陸予騫真搞不懂他父皇是怎么想的,讓老八待在京都吃喝玩樂做閑散王爺,不好嗎?說什么他舊傷未愈,讓他八哥協助他。實際上呢,帶著這位鄭王殿下出兵,除了拖后腿,一點用處都沒有,還得想辦法保護他的安全。
鄭王殿下哪知道他九弟思慮的這些事啊!王爺殿下念功了得,即使沒人回應,他依舊說得勁頭十足,“老九啊!以后咱可不能這么拼命了,姑娘家都喜歡全須全尾的人,你還沒娶王妃呢!你身上本來就有傷,萬一再像兩年前那樣把自己……”
忽然鄭王殿下的單口相聲結束了,言語不明白他突然中止的原因。其實不是鄭王自愿想要結束的,而且被陸予騫那道凌厲的目光震懾的閉上了嘴巴,因為他這一句念詞里有令陸予騫震怒的語句。
凌厲的眼神不過一閃而逝,轉眼間陸予騫便轉換成,一副和風霽月的樣子。
章大夫治療完傷口退出去以后,他緩緩地放下了衣袖,抬頭慢條斯理地道:“八哥,馬上就要天亮了,我這邊也沒什么事,你操勞半宿辛苦了,回去補一覺休息休息,有事咱們養好精神再處理。”
鄭王殿下很有做兄長的樣子,十分的關心弟弟,他說:“我擔心你的傷,回去也睡不著,還是在這陪著你,我放心。”
“八哥不必記掛,這點傷對我來說無大礙。”陸予騫打了一個哈欠,笑笑說:“我還真有點累了,休息不夠眼底青黑一片跟烏眼雞似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打仗連門面都護不住,被人打了一拳呢!”
打蛇打七寸,陸予騫知道他八哥注重養生,他一聽這話肯定麻溜的回去睡覺。可惜下一刻,陸予騫就知道這次自己失算了!
鄭王殿下聽到他九弟關鍵性的話后神色一怔,隨即臉上布滿了風和日暖的笑意。他神色和藹的對他九弟說:“累了你就去里面休息,八哥就在外面,有事你喊一聲就成。”
多么兄友弟恭的一面啊,言語真想記錄下來給大伙兒瞧瞧。是誰說帝王家人情淡漠無親情的?是誰說帝王家的皇子生下來注定要手足相殘的?看看人家兄弟倆,感情多么令人感動。
陸予騫倒沒再跟他八哥客氣,他面無表情地看了言語一眼,轉身折進了屏風里側。這下子營帳內徹底安靜了下來,鄭王殿下一轉身,看到了傻傻立在一側的言語。
他說:“語啊,你怎么在這里?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很多時候,言語對鄭王殿下的熱情友善感到困惑。她記得他與陸予騫起爭執那晚,他也在場,那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可危難之時,他卻毫無理由的站出來維護他。
后來他又特意跑到唐曄的營帳內去看她。那日鄭王望著她的目光,就像是她奶奶看著她時的樣子,溫和而慈祥。他絮絮叨叨同她說了很多,言語聽的也很認真。因她自小父母雙亡,奶奶對她的疼愛,是一種舍不得說一聲高話的溺愛。可是鄭王呢,他又是溫言軟語的哄,又像教孩子似得柔聲斥責。
當時言語被感動的一塌糊涂,不知道該如此表達對鄭王的感恩之情。她說:“王爺,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啊!您對我這么好,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著了!”
鄭王殿下幫她擦擦眼淚,毫無顧忌的笑說:“因為我看你順眼,就想對你好啊!”
言語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難道是鄭王已看出她是女的,想讓她做他的側妃侍妾?她眨巴眨巴淚眼汪汪的大眼睛,“可是王爺,我是個男的啊!”
鄭王幫她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里,豪氣萬丈地說:“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
言語聞言,握在手里的杯中水灑出來了一大半,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啊,聽著怪嚇人的。她毫不顧忌形象的擤了一把鼻涕,“王爺,說句大不敬高攀的話,您是想跟我做知心好兄弟么?”
鄭王微怔,然后拿著巾帕擦了擦她身上的水漬,又接過她手里的杯子,笑笑說:“是啊!”
言語將信將疑,在心里畫了一個大問號。反正不管是不是真心話,后來他倆也確實處的像好兄弟一樣了。面對他的關心,言語沒有任何雜七雜八的想法,她說:“謝王爺關心,我沒事。”
他說:“沒受傷我就放心了。哦,對了,我這幾日一直想問問你,今后有何打算,回去后到本王府里當差如何?”
讓言語如何回答好呢!雖然知道要懂得知恩圖報,可是她并不想跟著他們回大昱。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無聊,來分享個算是笑話的笑話。
一人賣跳蚤藥,招牌上寫“賣上好蚤藥”。
買藥人問:“何以用法?”
答曰:“捉住跳蚤,以藥涂其嘴,即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