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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予騫不置可否,言語心領神會,動手行動起來。他眼角余光盯著,為他剝魚刺的白皙手指看了一瞬,而后精致俊逸的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痞賴壞笑。
由于高茁的熱情神助,五人同桌而坐時,言語都好巧不巧的跟唐曄挨著坐。唐曄是個體貼的人,他一面同其他人閑聊,一面細心的刮掉烤肉上面黑乎乎的焦糊,然后再在上面撒上鹽和調料,最后悄無聲息的放到言語面前。
說是悄無聲息,也就是沒落進忙著挑挑揀揀的鄭王殿下,和聚精會神幫救命恩人剝魚刺的言語眼里。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高茁,和看似閑散實則觀察力驚人的陸予騫,卻把他的動作一點不落的全看進了眼里。
陸予騫微挑眉頭,然后抓起手邊的筷子,到言語面前夾了一塊扔進嘴里,吃完不忘不要臉的點評,“嗯,味道真不錯。”
這時言語的魚刺也剝好了,陸予騫魚肉連同烤肉一起收到了自己面前,開動筷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高茁目光滴溜溜的四處亂轉,看看言語,看看唐曄,又看看陸予騫。言語并未察覺到任何異常,她神色如常正在低頭喝粥;沒眼色的陸予騫吃了面前的魚肉,烤肉一塊沒動;一向溫潤平和的唐曄,此刻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看。
任重而道遠??!高茁想,難道蠢呆不著調這事也傳染?從前的丞王殿下,那可是一位高深莫測,生有七竅玲瓏心的人吶!如今這是怎么了?
雖說不是故意的,可是這一路毀人姻緣的事他也沒少干。高茁猜測,丞王如果不是被他八哥傳染了,就是血脈相連的兄弟總有相似之處。
看來還得他出馬,將這兩位又蠢又沒眼力見的王爺支開,好給他這位含蓄內斂的兄弟制造機會。
女人嘛,誰先得手就是誰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看看咱們高茁高將軍,是多么的仗義又熱情,為他贊一個。
呃...昨晚洗澡摔了一跤,霹靂扒拉……一個一米七的傻大個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那畫面.....簡直了。摔的骨頭都酥了……俺滴老胳膊老腿啊!
☆、蠢呆
自己的鳥兒餓的迫不擇食,卻想盡法子幫別人的鳥兒捕食。高茁自我認為,他對唐曄的兄弟情義,可謂是感動天感動地。
用完飯,言語收拾殘羹剩飯。高茁說時間還早,熱情的邀請陸家兩位王爺打吊牌,順便喊來他的一位副將做替補。
言語沒見過人打吊牌,干完自己的活后,她也跑到他們所在的帳內,安靜的守在一旁參觀。又一局過后,高茁找來的那位替補副將,對手氣不太好的唐曄說:“將軍,我來玩兩局,您出去換換運氣?!?
唐曄不是笨人,他立馬心領神會,于是想趁機起身讓座。結果他還沒行動,坐他一側的陸予騫率先站了起來,他拍拍唐曄的肩膀,“唐曄,你坐我這邊,我這個位置今晚挺旺。我這左手今日總不得勁,諸位好好玩,我先回去歇著了?!?
鄭王殿下是玩里的行家,他今晚手氣好,玩的正在興頭上。聽到他九弟要離開,簡單的關心了一下自家兄弟后,又興致勃勃的開始了下一場戰局。
高茁心道,丞王離開不打緊,只要把鄭王殿下牢牢的栓死在他這里,計劃便能進行下去。又玩完一局后,高茁出去方便了一趟,回來后眾人繼續,沒多會又進來一個穿盔甲的副將。
言語這人是個游戲渣,她旁觀許久愣是沒看懂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道,救命恩人身體微恙,她還是趕快回去報恩比較靠譜,于是便來無影去無蹤的離開了營帳。
唐曄見言語離開,不動聲色間將位置讓出來,追著言語去了。高茁玩的手順的同時,不忘關心兄弟,他見唐曄深知他心意,如此完美的按照他的計劃行事,心情瞬間大好。他擼了擼袖子,準備威力全發大殺四方。
只是晚出來一步,結果竟已不見言語的身影。眼下四周黑漆漆一片,言語一人不敢四處亂走,唐曄來到陸予騫營帳外不遠處。帳內亮著燭光,影影綽綽中似乎有人影走到。唐曄來來回回的踱步,猶豫著要不要找個借口,將她喊出來兩人說會兒話。
四周黑漆漆一片,言語一個人是不敢亂跑,如果身邊有人陪著,情況就大一樣了。當時陸予騫出來后,沒有馬上回營帳,言語從高茁帳內出來回去時,正巧碰到了他。兩人甫一見面也沒說什么多余的話,十分有默契的一前一后順著小路緩慢的往前溜達。
入夜后風里夾帶著絲絲涼意,吹在身上很是舒爽。此刻陸予騫不似往日私下里那副慵懶痞賴的樣子,而是像在他的部下面前那般沉靜穩重。他一直緘默不語,看神情似乎是在思考事情,言語默默的跟在他身側,不敢貿然開口打斷他的思路。
因野外蚊蟲多,兩人沒有停下腳步,陸予騫往哪兒走,言語便乖巧的跟著他往哪兒去。
“言語”,忽然他聲音沉穩有力的喊了一聲她的名字,非常難得的一本正經。
“嗯”言語應了一聲,然后歪頭去看他,等待著他的進一步指示。
“大丈夫有可舍,有可不能舍。你覺得什么是能舍棄,什么是不能舍的?”他冷不丁的問道。
言語這人有時頭腦簡單不考慮事,有時思維也蠻復雜的。比如此刻,陸予騫正兒八經沒頭沒腦的問了她這么一句話,她就在想他問這句話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進一步確定性的問了一句,“王爺,您是遇到取舍難題了么?”
陸予騫略一沉吟,模棱兩可地答:“也可以這么說?!?
“嗯……怎么說呢……”言語邊思考邊緩緩地說:“您這個問題太大,范圍太廣,真不太好回答。關于如何看待舍與得,我曾經也看過一些所謂有深度之人的解讀,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沒有能力的人取不足’。我覺得只要不貪,‘取’實際不難,令人痛苦的是‘舍’。至于‘舍’,我的想法沒什么大道理可言,可能也比較自私沒底線。我認為人活一世,首先不要委屈自己的陶瓷心,它易碎,要愛護它,不要輕易讓它破碎;其次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要令它顛簸不安;再次珍惜自己堅不可摧的金剛心,既然擁有就不要吝嗇使用它。面臨‘舍與不舍’時,無所謂什么家國大義至仁至信等,不要拿大道義要求自己,何必上綱上線。良心被征服了,金剛心打不敗,便是無法割舍的,也是陶瓷心所需要的。”
陸予騫面色沉靜冷雋,靜靜聽她說完,而后久久沒有回應,似乎是在細細琢磨她這段話的意思。
言語這人不好強有些謙虛,說好聽是謙虛,實際是有些不自信。見陸予騫不說話,她緊接著又不好意思的補充了一句,“讓您見笑了,我的話沒什么營養,也沒任何深奧道理可言,更頂不住細細琢磨。您就當一個微不足道的參考意見,隨便一聽就好了?!?
經歷過一些難以抉擇的困難與考驗的人都知道,面臨實際問題時,任何貌似頭頭是道的大道理都派不上用場,都是狗屁無用的廢話。
言語的這套說辭在陸予騫聽來倒是新鮮,她的話確實沒什么深奧的道理可談。但是仔細琢磨琢磨之下,又發現她說的倒比那些所謂大智之人總結的良言警句實用多了。
陶瓷心易碎需愛護,良心需安穩不顛簸,金剛心則要強加使用。良心被征服了,金剛心打不敗,便是無法割舍的,也是陶瓷心所需要的。他認同她這些簡單而又實用的觀點。
剛剛的問題,算是陸予騫沒話找話隨口一問。不過簡單的幾句對話,他又有了一個新的發現,她是一個外柔內韌且很有自己想法的姑娘。果然多交流才能更深入的了解彼此,這樣兩個人的感情,才能朝更順遂美好的方向發展。
想想身邊那些盲婚啞嫁的人,多么的可憐又可悲?。∑捩俣嘤质裁从?,越多越左右逢源疲憊不堪,不如沒有。
陸予騫隨手折了一根小枝條,一面閑閑散散的走路,一面握在手里搖晃著玩。過了一忽兒趁言語不注意,他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腦頂,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你的陶瓷心能最大容忍到什么程度?”
言語抬手摸摸腦頂被他敲過的地方,趁著光線黑暗看不清表情,惡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幽幽地道:“比如您敲我腦頂這一下,我就聽到我的陶瓷心裂縫的聲音了。”
陸予騫略微詫異的揚了揚眉,忽地和煦暖陽般笑了。他拖過言語的手,把枝條塞她手里,彎下身子指指自己的腦頂,“那讓你再敲打回來。”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準你敲兩下?!?
兩人同住一個帳篷,言語曾經幫他梳理過頭發。他的發質柔軟,滑而亮,但不屬于烏黑型的,陽光下看微微泛金黃色,這種發色襯得他皮膚格外白。他的發際線不像書中描寫的那般令人無法想象完美,而是真實而又恰到好處的好看。
言語抿唇淺笑,直視這個有些幼稚可愛的家伙。他個頭很高,弓著身子伸長了脖子把腦袋湊到她面前,甘愿受罰的動作有一絲滑稽,卻又讓人覺得這是一幅溫馨而有趣的畫面。
忽然一股陌生而又悸動感覺,從她心頭一閃而過,想要抓住的瞬間卻消失于蹤。她覺得心悸的完全沒道理,否定的搖了搖頭,忽略而過。
她退后一步,拿著小枝條晃動了幾下,忍笑且略有些為難地開口說:“敲打救命恩人忘恩負義,敲打王爺腦袋大逆不道,這讓我如何下得去手?”
陸予騫滿面歡顏,心頭蕩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感。居然能很自然的同他開玩笑了,這是一個好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