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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趔趄的同時,順勢帶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杯咕嚕咕嚕滾到桌角邊緣,稍一停頓便“啪”的一聲跌落在地,發出刺耳尖銳的碎裂聲。
一旁的高茁按捺了又按捺,再也忍不住,他大掌用力一拍,震得手邊茶杯中的水顛出來了一半。
他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唐曄罵道:“你瞧瞧你現在這蔫樣兒,不就是丟了一個女人,至于搞的像丟了半條命,你是哪輩子沒見過女人嗎?
聽哥哥一句勸,言語那丫頭真沒哪里好,只不過是咱們出來太久,男人堆里乍出現一個女人,稀罕物而已。咱們大昱美人如云,回峪京后哥哥給你找幾個比她好看的美人,不出三天保你忘了言語是誰!”
說罷,高茁又對鄭王行了一個禮,“殿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言語是姑娘,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唐曄喜歡她,才想著帶她去捉蟲逗她歡心,眼下人找不到了,他的難過不比您少。您看看他這兩日急的,我與他出生入死十載,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您著急生氣,我們都理解。您是王爺,您罵咱們罰咱們,咱不敢有任何怨言。但言語丟了這事,您真拿唐曄撒不著氣?!?
高茁這話句句在理,卻讓鄭王殿下的面子有些掛不住,到頭來成他無理取鬧了?
他顫抖著手指向高茁,“我拿他撒不著氣,他把我的小語弄丟了,我一刀宰了他都不為過。”
暴脾氣性子又粗魯的的人,脾氣上來不懂轉彎回旋這回事。本來這半年看鄭王那副龜孫子的慫樣就不順眼,眼下丟了個女人他倒威風耍起王爺架子來了,高茁不吃鄭王這一套。
他瞪著牛眼目無尊卑,質問鄭王,“您一口一個您的小語,卑職斗膽問一句,他是您府里的側妃侍妾呢,還是您臨時恩澤的野路子丫頭,您以什么身份自持為她主持公道?再者說,她本來就來路不明,咱們尋找兩日兩夜,沒有任何線索說明她是被人劫走的,沒準她就是有預謀趁機逃走的!”
反了天了,直接是反了天了,一個小小的右副將軍居然敢公然與王爺叫板,而且他說的每句話還都令人無法反駁!
這下子鄭王殿下覺得他的里子面子都沒了,他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哐當”一聲跌坐到一側的空椅子上。
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就開始對著一直沉默不語的陸予騫叫嚷道:“老九,你看看你的好部下,把人弄丟了還有理了!眼下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人找不回來,就必須要給我一個交代,否則這事我沒完!”
“啪”的一聲震耳欲聾的拍桌聲,冷不丁的把屋內的人都嚇了一大跳,頃刻間桌上的茶具,被掌力震得顛高高彈起又重重落回桌子上。這下子幾人喝茶的用具,無一幸免都碎落在地。
氣憤之極的人,面露狠戾,他眼眸中透出的磅礴怒氣,把在場的三個人震懾的望而生畏。
陸予騫強壓抑著悶在胸間的怒火,寒聲道:“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從此以后誰都不準再提半個字,誰也不用給誰一個交代。如果有人不愿放棄想繼續尋找,跟我回峪京復命后,愛如何找如何找。明日啟程,一個都不能少,誰敢出幺蛾子,別怪我手狠打斷他的腿!”
言罷,他冷冷的環顧在場三人。
兩天兩夜的煎熬,使得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還是三日前那套,滿眼布滿紅色血絲,胡子拉碴,眼下清灰一片,這副死氣沉沉垂頭喪氣的模樣,比當年他們吃了敗仗還要頹敗不堪。
對于唐曄和高茁來說,將令如天不得不從,況且此事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鄭王殿下雖有異議,但發怒的陸予騫他不敢惹,他相信他九弟就算打不斷他的腿,也能打的他半月下不了地。
三人沒有異議,陸予騫煩于看到他們這副落魄模樣,單手拄著拐棍一瘸一拐的準備往外走。
高茁見狀立馬上前向想攙扶他一把,被他一棍子揮過來打了回去。
迄今為止,言語走丟了接近兩天兩夜。鄭王著急,唐曄痛悔,又有誰能明白他心里的感受。
……
言語這廂,朦朧月色下她和唐曄分頭行動。
唐曄捕捉螢火蟲,她則虛晃著手臂,嚇唬的蟲子忽上忽下亂飛亂舞。
忽然眼前那些挑著燈籠閃著亮光的螢火蟲,消失不見了,頭頂的那片朦朧月色也一并消逝不見。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言語嚇得背后冒冷汗,恐懼壓在喉間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驚恐地打轉過程中,她的膝蓋重重的碰到了一個硬物上,硬物翻倒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而后耳邊響起奶奶的聲音,“小語,你在房里做什么呢?”
☆、重穿
陸予騫這廂,一瘸一拐的回房不久叩門聲響,來人是提著藥箱的章大夫。
拐棍的位置發生了變動,章大夫知道他又不聽醫囑出去了。
章大夫嘆了一口氣,藥箱往床尾重重一放,又去搬凳子坐到陸予騫身側,沒好氣的開口道:“殿下,再這樣下去,我看這腿也不用老夫給您醫治了,干脆截肢一了百了!”
有本事的人脾氣都怪,這章大夫也是個怪老頭,與陸予騫說話從來不是恭敬謙和的姿態,病人不聽醫囑不管是誰該罵還得罵。
陸予騫心里本來就煩!言語走了找不回來,他煩!一條傷腿醫治了兩年沒有效果顯著的好轉,他煩!如今章大夫又來跟他說這話戳他心窩子,他更煩!
一陣怒氣涌上心頭,他左腿猛地一用力,狠狠的踢翻床尾的藥箱。往日里熠熠生輝的眸子,此刻看起來異?;业袂槁淠魷乜粗鴿M地狼藉,聲音乏力而冷冽地道:“罷了,我也倦了,隨它罷!”
病人自暴自棄,醫者罵幾句歇歇氣就算了,卻不能真的任由他自棄不醫。尤其是面對這樣一位功勛卓越的病人,章大夫比他更希望他的腿能快點好起來。
章大夫慢慢地蹲下身子,緩緩地撿起地上灑落的藥瓶。而后扯過陸予騫的左腿,令其露出被夾傷的傷處幫他換藥,語氣沉重地說:“王爺,老夫如此說,實在是氣您不知保重自己。如果半年前您肯聽我的意見,也不至于到如今還是這么一副樣子?!?
捕獵夾傷口處只是小傷,最重要的還是他的腿疾,章大夫換完藥后開始幫他針灸按摩,陸予騫全程不吭一聲。
章大夫知道丞王殿下這人主意大脾氣倔,但有些話卻不得不說。他說:“王爺,如果您還想要這腿,還想日后統兵出征,您就不能再隨心所欲。還有您這手,傷口反反復復,您是也打算一并不要了嗎?”
手傷他心里有數,最主要的是他的左腿又不行了!
出去尋她的第二個夜里,他不小心踩到了捕獵夾,殘破的傷腿上又添新傷。不過,也無妨,受傷部位本就沒什么知覺,也出現不了血流汩汩的畫面。
比較慘的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將無法再正常走路,慘中幸運的是他有正常理由,被捕獸夾所傷,這樣避免了士兵知道他左腿的真實情況。
他的左腿,是他不愿與人知的殘破,是他張狂驕傲的苦果,是他萬丈榮光的代價,是他高貴身份下隱藏著的小自卑。
陸予騫十歲入軍營,十二歲第一次進戰場,十六歲首任主帥八戰八捷。小小年紀便展現出了他超高的軍事天賦與領兵能力,全軍上下包括他的父皇,無一不對他贊賞有加,他志得意滿甚至驕狂自滿。
此后,他又參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戰役,每一次的戰役更像是他的一場完美表演。
兩年前,昱軍與齊軍的秦州之戰,昱軍兵分四路,陸予騫帶領十萬人馬從東路進攻,出其不意襲擊齊軍側翼,打了齊軍一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這一役中,昱軍四十五戰三十捷,連克齊軍十座城池,又可以說是陸予騫軍事生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