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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躊躇無措,慢步移到他身側(cè),低聲問:“早啊,你吃早飯了嗎?”
陸予騫懶懶抬起眼皮看她一眼,還未開口說話,帳外響起說話聲,是陸筱的貼身侍女。
他應(yīng)聲讓侍女進來,侍女行禮,“殿下,郡主差我來給言姑娘送些衣物。”
侍女給言語送來的是月信期間,所需要的換洗月經(jīng)布,以及兩件繡花肚兜。言語把染臟的衣物換下來,侍女拿走了她的臟衣幫她漿洗。臨走前,侍女還傳達了陸筱對她的歉意。
鬧出這么一出烏龍事件,當(dāng)時覺得很是荒唐,事后風(fēng)平浪靜,想想又覺得有些可樂搞笑。
侍女離開,言語并未立即出去,而是坐在床榻上,拿著一件肚兜翻來覆去的研究。
月白色的素綾,上面繡著并蒂蓮圖紋。以前她便覺得,肚兜是一件很有情趣,且無比性感的小衣。實物拿到手里細細研看,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性感極了。她往身上比了比,心想不知道穿上是什么樣子。
就在這時,陸予騫大喇喇的走了進來,兩人俱是一怔。言語的臉?biāo)查g漲成了紅柿子,她迅速把肚兜藏到了身后。
陸予騫也覺得尷尬,他是從侍女那里得知,她已穿戴妥當(dāng)才進來的,誰知道她……他率先斂了神色,收起尷尬,聲音平靜無波地道:“別藏了,我都看到了。拿出來收好,過來上點藥。”說說著,他晃了晃手里的小藥瓶。
她在身后把肚兜揉成一個團,兩手相扣攏在掌心里,紅著臉放回先前侍女帶來的小包袱里。磨磨蹭蹭的走到他面前,“上什么藥?我沒受傷。”
陸予騫抓起她的手,把她拉到床沿上坐好。一手按在她肩頭,一只手輕摸她的臉頰,“她打你了?”
被他這么一問,言語忽然覺得有點委屈,她低垂著眼眸,點了點頭。
“你怎么這么笨,你不會打她還回來嗎?”他起身拿來一塊白帕子,把小瓶子里的藥水均勻的灑到白帕上,后將帕子敷到她臉上。
言語接過白帕子自己敷臉,低聲為自己的“笨”辯解,“她打我,我打她,那成什么樣了?她是以為被那啥了,一時情急才動的手。我當(dāng)時剛睡醒,還沒反應(yīng)過是怎么回事來。再說她是郡主,我身份卑微,我又沒活膩歪,怎么敢還回來。”
她說她身份卑微,他有些心疼。他嘆息,“有我呢,你怕她做什么。”言罷,拍拍她腦袋,笑說:“往后整個大昱疆土上,你盡管橫著走,有誰不服氣,讓他來找我。”
丞王殿下權(quán)勢滔天,護犢子勁頭十足,她可仗勢橫行。她哭笑不得,心窩泛起甜,甜中又摻了酸。她抬眼看看他,皺皺鼻子,“我是好姑娘,不是螃蟹,不會橫行。”
他斜睨她,笑著調(diào)侃,“喲!你不是男人么,怎么成姑娘了?”
她被嗆的不輕,一時語塞,枯著眉頭怨懟地瞪他。
他的心底柔軟成一片,伸手把她拖進懷里,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心滿意足地說:“終于等到我的姑娘了。”說罷,抬手揭覆在她臉上的白帕子,“拿下來,我看看好些了沒。”
酸酸甜甜,糾纏攪拌,已品不出是何滋味。她喜歡甚至貪戀現(xiàn)在的甜蜜,理智卻不停的提醒她,萬萬不能沉溺其中。
她到底該怎么辦?
想想唐曄和韓珺瑤的故事,就可以看出,得到過再失去,遠比從來沒得到過要殘忍的多。不管生離還是死別,這種事誰攤上,誰痛的肝腸寸斷誰清楚。用幾年痛苦換取一時甜蜜,這種事她不會做,也不愿他們兩人經(jīng)受那樣的折磨。
嘴里彌漫起一股甜腥味,是她咬破了內(nèi)唇壁。她深吸一口氣,狠下心推開他的手,掙脫出他的擁抱,擺出一副巨人以千里之外的架勢。
“王爺,男女授受不親,咱們這樣不合適。”她的聲音堅決而清冷。
陸予騫不懂,前一刻還好好的,為什么忽然間就變臉了。他目光探究的打量她,“言語,你什么意思?”
她的胸口壓抑的疼痛難忍,她強穩(wěn)情緒,鄭重而認真地說:“我不傻,我知道你對我有意。你是聰明人,你該清楚,我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你,因為我對你沒那方面的意思。”
一早上連續(xù)拒絕兩個人喜歡她的男人,如此糟蹋桃花運,將來肯定要遭報應(yīng)吧。然而,世間難尋兩全法,長痛不如短痛。
他眸色一怔,而后笑了,笑容悵然而蒼涼,他說:“對,你不傻,你只是把別人當(dāng)傻子而已。
你該清楚我的脾氣,若不是真心喜歡你,你以為誰有閑工夫遷就著你,包容你,陪你玩躲貓貓。對于你,我做的可能有不妥的地方,但我竭盡所能對你好,在我的容忍范圍內(nèi),我尊重你所有意愿。不過,言語,有一點你要清楚。
就算我愛你,可以包容你、遷就你,甚至縱容你,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個度的。我不是情圣,我是愛你沒錯,但我并不缺女人,我更不可能像傻瓜一樣,一味的付出不求回報。我更無法容忍,我的付出像塵埃一樣被你踩入泥里。
我最后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推開我?”
對啊,世上哪有癡心情圣。有誰會一直付出,不求得到相等的回報。
對待感情,陸予騫如此精明理智,她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應(yīng)該是該高興吧,因為他這種人的付出不是無條件沒底線的,一旦他的付出得不到同等回報,他肯定不會繼續(xù)悶頭做蠢事。這樣,挺好的。
她說是,表情堅定。都說痛的撕心裂肺,可是撕心裂肺到底是一種什么感覺呢?言語不清楚,她知道她的胸口在尖銳的疼痛著……痛的她很想蹲下來抱抱自己。
父皇曾對他們兄弟說,紅顏誤事,陸家的男人不可沉溺于情愛里。他不知世上有沒有那種令人沉溺無法自拔的愛,他只知道他愛她,想跟她相守到白首。然而她不愿跟他,他也不會強取強奪。
他不是一個終日無事,沉迷喜好酒色的男人。男人這一生中,愛情不過占很小的一部分,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更是不缺想嫁他的女人,何苦非執(zhí)著于不把自己放心里的人。
他冷眼看她,嘲諷一笑,“罷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不過,對你的感情,我自認做不到說放下就放下。我對你有三次救命之恩,于情于理你都該報答我,你說對嗎?”
言語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如果這時他說要她以身相許報恩,她大概會也心甘情愿的同意。她點頭應(yīng)是。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嗤笑一聲,“我不用你以身相許報答我,你心里沒我,我強要你這副身子有何用。”說罷,他停頓片刻,歪著腦袋打量她片刻,眼神深邃莫名,而后又緩緩啟口,“三個月后,你那件案子也該消停些了,那時我派人送你去大沅。去之前的三個月,你要陪在我身邊,給我時間放下你,如此你我恩怨兩清。”
她猛地抬頭,驚愕無言的望著他。
他的表情肅然,眼眸中閃爍著冰冷而譏諷的寒意,他說:“你不必如此看我,這對你來說有利而無害。你現(xiàn)在想走也可以,你覺得你能活的過后日嗎?”
如果沒有他的庇佑,不用說后日,或許今日夜里,她便已被豺狼虎豹們生吞活剝了吧。她搖搖頭,說:“不知道。”
他哀聲嘆氣,抓著她的手將她扯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腦頂,聲音乏力而漂乏地說:“三個月,我不要你的身子,你也不要回避我。”
陪他三個月,給他緩沖放下的時間,她也能再待在他身邊三個月。這樣真的好嗎?人的情感是能自由控制的嗎?可是她還能再說什么。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腰間衣料,聲音有些悲戚,“我們不是在玩小孩子過家家,你該清楚如此放下感情絕對是下下策,搞不好會剪不斷又理不清,何不快刀斬亂麻。”
“快刀斬亂麻?”他重復(fù)她的話,聲音諷刺,“嗬,你可真是狠心的女人!怎么做都我的事,不用你假惺惺的操心。”
她泫然欲泣,張嘴結(jié)舌。
他略略松開她,雙臂環(huán)繞在她腰間,垂下腦袋與她額頭相抵,聲音悶悶地說:“我現(xiàn)在很難過,你知道嗎?”
胸口一陣陣酸痛,猶如利刃剜肉,她問自己,何苦要如此折磨自己,折磨他。她認輸,她控制不住的想投降。
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臉頰,指腹輕撫他的線條俊朗的下頜。昨夜剛生出來的胡茬還沒被刮去,他應(yīng)該是被她和陸筱的鬧劇吵醒的,沒有整理儀容便心急匆匆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