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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蓄的笑了笑,有些羞澀地說:“還未成親,便說孩子,怪令人害羞的。我和予騫都想盡快有自己的孩子,不過他疼惜我,說沒名沒分生孩子委屈了我,我現在還是清白身子。他說等他回來,我們成親后再……”話至此不言而喻,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
此時,唐婷的臉色已有些難看。
陸予騫是什么樣的人,她們都清楚,那是個慣會冷眼旁觀,不知憐香惜玉為何物的男人。如今居然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唐婷不知道言語話里的真實成份有多少,也許她是刻意將事實夸張化,吹噓給她們聽。不過,她從她大哥那里知道,言語和陸予騫確實情投意合。
唐婷強擠笑意,“丞王待言姐姐情深意重,真是好?!?
言語笑得意味深長,她說:“嗯,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遇到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我覺得感情這回事,還真是隨緣。該是你的,你就是虛攏著十指,也不會少一分,就像我和他。不是你的,就是強搶來,也攏不住,尤其是人心,更是強求不得。唐姑娘,你說是嗎?”
唐婷笑里藏刀,她說:“我覺得言姐姐這話對,也不對。強求不得是真的,可總得爭取過后才知道,你說呢?”
言語點點頭,撫撫頭上的銀簪,不急不緩地笑說:“不撞南墻不回頭嘛,四姑娘說的也有道理。人啊,總要撞的頭破血流一回,才能重新掂估自己的分量?!?
陸筱目瞪口呆,看著她倆,你來我往唇槍舌戰。她沒想到平日里看起來那么溫軟的言語,居然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時候。說話夾槍帶棒,堵的唐婷面色鐵青有嘴無舌。
由此可見,言語也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好揉捏,其實想想也是,如果她真是一個軟柿子一樣的性格,陸予騫也未必喜歡。
現在她沒名沒分就敢如此回擊唐婷,來日她生下一兒半女,又有陸予騫的寵愛,再加上陸予騫是那種碰不到他心尖,別人死他面前,他大步邁過去,也不低頭看一眼的性子。假如來日唐婷真和她住到一個屋檐下,恐怕唐婷的日子難熬。
以前陸筱還不服氣,通過言語和唐婷的唇槍舌戰,她算是真的明白了。就算家世再好,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一切都是枉然。言語有什么,不就是仗著陸予騫對她的寵愛,才敢在這里有恃無恐的同唐婷你來我往打嘴仗。否則以她的身份地位,早被唐婷碾成齏粉了。
言語知道,她是徹底把唐婷給得罪了。雖然她伶牙俐齒占了上峰,但她心里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就算排擠走了這個唐婷,還有別的“唐婷”對陸予騫虎視眈眈。她心里嫉妒能陪陸予騫一生一世的那個女人,怨恨命運跟她開的這個玩笑。
……
天氣一日涼過一日,秋分、寒露、霜降過后迎來了立冬。陸予騫離開已快兩月,他們之間距離遙遠,書信來往緩慢,幾乎是一個月來回一封。最近一封信里,他說已順利平定叛亂,正在整頓,再過些日子便可返京。
同信件一起送到她手里的還有一包干果,信里他說吃著好吃,也想讓她嘗嘗。她把干果送進嘴里,吃的心如刀絞,淚流滿面。
陸予騫離開兩個月零十七天時,峪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那一日雪花漫天飛舞,飄飄灑灑散落于峪京的大街小巷,天地間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言語攏了攏身上的斗篷,一步一個腳印,咯吱咯吱的響聲隨著她步子的移動連續不斷。
晶瑩透亮的冰柱子一排一排掛在房檐上,峪京的這個冬天比往前要冷一些,皇宮的暖閣里卻溫熱如春,猛地從外面走進去,一陣熱浪撲面而來。
陸予騫進暖閣時,嘉正帝正半躺在軟榻上看書。他向嘉正帝行禮請安問好,自八月十六他離宮后,父子倆已有三月多沒見,兒子臉龐清瘦不少,嘉正帝讓他起來說話。他沒有先問平亂的事,而是問兒子,“在外這段日子,過得辛苦?”
比起以往帶兵出征,此次平叛亂實在不算什么。只是那時心無二事,一心撲在戰況上,日子雖苦,心里卻舒坦。如今心里有牽掛的人,沒有一刻不對她牽腸掛肚,尤其是離開時間越久,他越是迫不及待的想往回趕?;鼐r路程趕得急了些,不免熬的有些臉色難看。
回來后,他原想第一時間趕回府,見見言語再進宮,奈何嘉正帝急宣他進宮。他心里有點不大高興,摸摸自己的臉,“過得不苦,只是去了后,略有些水土不服?!?
嘉正帝聞言,若有所思的笑了,他說:“還是咱們峪京的水土養人,罷了,你先回府吧,明日再來同朕細說平亂之事。”
明日再來說,那今日急宣他入宮所謂何事?明日他哪也不想去,就想在府里陪言語,他想她想的心疼,好像快想瘋了。就是他皇帝老子,也不能阻止他明日在家陪媳婦,他說:“兒子不累,府里無事,不急著回去,還是先同父皇說說此次之事為好。”
知子莫若父,嘉正帝樂得成全兒子的小心思,他點點頭,“長話短說。”
陸予騫簡言意概,有條不紊的對嘉正帝匯報。此次是西海部落的首領公然反抗朝廷,欺壓當地民眾,造成當地一片混亂。他到達后,先把率兵把西海部落首領抓了起來,又鎮壓了伺機作亂的不法分子,與此同時妥善安置受迫害的民眾,整頓治理西海部落。事是沒多大些事,只是比較瑣碎,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聽著陸予騫說完后,嘉正帝面露欣慰之色。雖未當面稱贊他只言片語,但從嘉正帝的表情來看,他對陸予騫的表現很滿意。
陸予騫趁熱打鐵,又對嘉正帝說起他與言語的婚事。嘉正帝沉吟片刻,方才對他說:“娶親是大事,想做咱們陸家的兒媳婦,哪有那么簡單的道理,后日帶她入宮來見朕?!?
不言而喻,這是答應了。嘉正帝一番話,陸予騫聽的身心舒暢,歡喜雀躍,就差一蹦三丈高抱著他父皇感激涕零了。帝王家的孩子,再高興也不會特別外露,尤其是在皇帝面前。即便心里高興的不知該如何表達,那也是回府后的事。此刻他神色沉穩,雙眸含著笑意,鄭重其事的跪地謝恩。
嘉正帝低頭看看陸予騫,他那雙像極了他母親的眼睛里盛滿了笑,笑意像流動的活水一樣,抑制不住的往外流淌。看到兒子如此高興,冷酷的帝王也不免跟著開心起來,他說:“行了,起來,回去吧!”
陸予騫再次磕頭謝恩,然后撩袍離開回府。當時阿笙隨他一同前去平亂,回來后,他進宮面圣,命令阿笙先回府通知言語,告訴她,他平安歸來的消息。
天氣寒冷,他雖不想言語巴巴的守在門口等著他,但他多想一到王府門口,便看到她從里面沖出來。他一定躍馬而下,一把將她擁入懷。如今父皇已答應他們的婚事,他不想再等了,他想今夜就提前洞房花燭,他得讓她知道,小霸氣沖鋒陷陣時到底有多勇猛威武。他一面縱馬而馳,一面傻乎乎的憧憬著回府后的甜蜜時光。
三里,兩里,一里,丞王府近在眼前,府前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他隔著老遠便開始從人群中搜索那抹熟悉的身影。
到達王府門前,他躍馬而下,銳利的目光掃視眾人。他來得及開口說話,任震突然跪在了他面前,膝行幾步,額頭抵在他的腳背上,哭腔著聲道:“老奴有罪,對不起殿下,有負殿下所所托?!?
第78章 淚目
任震話音未落,站在王府門前的眾人,齊刷刷的都跪在了他面前。一個個戰戰兢兢、抖如篩糠。
陸予騫的視線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是沒看到言語,心里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他垂眸看了任震一眼,沉聲道:“廢話少說,重點!”
任震腦門磕在地上,砰砰作響,他顫抖著聲音說:“言姑娘,走了。”
果然好的不來,壞的靈驗。陸予騫提著任震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揪了起來,凌厲如鋒刃的目光直視任震,一字一句地問他,“走了?何時走的?她如何能逃脫府里無處不再的眼線?說!”
說罷一松手,任震如秋風中的落葉般飄落到地上。他跪趴在地,把所知道的一一交代,“言姑娘是半月前不見的。那日下大雪,她說想堆雪人,雪松雪杉兩個丫頭陪她堆了大大小小四五個雪人。后來她又說想打雪仗,丫鬟婆子一眾人陪著她玩,誰知打著打著,混亂中她就不見了?!?
陸予騫暴跳如雷,目光狠戾的射向任震,他抬起右腳,在離任震腦門一拳之距時突然轉了方向,一腳踹在府門旁的石獅子底座上,“半個月前的事,為何不急早向我稟報!”
“老奴怕殿下在外擔憂?!闭f罷,任震嚇的癱軟在地。如果剛剛陸予騫那一腳踹到他身上,恐怕此刻他已一命嗚呼。
氣急敗壞無濟于事,震怒過后,陸予騫冷靜了下來。他想起之前唐曄和言語捕捉螢火蟲那次,她就是毫無征兆,突然不見的。他冷聲問:“不見了,什么意思?憑空消失?”
任震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把眼淚,“老奴覺得言姑娘是有預謀離開的,并不是憑空消失。她之前從府里賬房支走了一百兩銀子,事后老奴派人四處搜尋,五日前有探子回來報,在西南邊境發現疑似言姑娘的一位公子,身邊……”
任震說的顫顫巍巍,但依陸予騫的脾氣,他吞吞吐吐更糟糕,他說:“身邊還隨著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這里還有她留給殿下的一封親筆信。”話畢,任震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顫抖著雙手呈到了陸予騫面前。
陸予騫猛地一下從任震手里抽走信封,三下五除二拿出信紙,展開,白紙黑字,潦潦草草兩句話,“對不起,又一次食言了。不要試圖找我,終究只是一場徒勞。生活總要繼續,你我并非良緣,珍惜當下。勿念,珍重,言語留字。
怒氣填胸?火冒三丈?咬牙切齒?欲哭無淚?痛心疾首?陸予騫已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何感受。憤怒、痛苦和絕望糾纏不清,他的背脊是僵硬的,他原本欣喜若狂的心,一寸一寸的涼了下來,寒徹心骨。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那顆赤誠的心,被她無情踩入泥土里,冷血的踹入無望的深淵里。
他怒極反笑,笑得撕心裂肺,滿面蒼涼,眼含熱淚……從賬房支走了一百兩銀子?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現在南境?他記得她一直說,要去大沅國都靖安。如果從峪京出發去往靖安,她該出現在大昱東南邊境才對。為何她會出現在西南邊境?那里是昱、沅、祁三國的交界處,位于靖安西北方,就算繞路去靖安,都繞不到那里!
騙子!她就是個騙子,徹頭徹尾的大騙子!是他被鬼遮眼,豬油蒙了心,才會一次次的不去在乎她那些漏洞百出的謊言。什么迷路餓了誤入軍營,什么被綁匪劫走逃了回來,在她眼里他應該比三歲孩童還好騙吧?
他把她捧在掌心里寵,捂在心頭愛,換來的就是這樣的恥辱?他洶涌澎拜的憤怒燃燒到極點,厲聲暴吼,“給我找,掘地三尺也得把她給我挖出來!哪怕是尸體,也得帶到我跟前來!”
皇宮里嘉正帝,沒有如期等到,兒子帶著未來兒媳去拜見他。他收到密報,那個叫言語的姑娘不見了,他的兒子瘋了似得四處尋人。兒孫自有兒孫福,嘉正帝得知這一消息后,只談談的說了句,隨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