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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心里像吞了苦膽一眼,無邊無際的苦澀。然而這種時候,她不能多想,臉上也不能表現出絲毫傷情的表情。她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地說:“我沒騙你,先前答應來找你敘舊,我這不是來了么。”
她的話換來他一陣冷笑,他的手臂從眼睛上拿開,她看到他紅了的眼眶和眼底滾動的水珠。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看起來像傻瓜么,騙我,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她無語哽咽,逼迫自己強顏歡笑,她說:“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沒騙你,也沒想在這里混吃混喝,是你的人不準許我離開。”
他猛地坐起來,目光譴責的望著她,臉上陰云密布,仿佛風雨欲來。“言語,你再裝傻試試?”他話說的狠戾,頗有威脅的味道。
也許清楚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還愛著她。她仗著他的愛,對他的威脅毫不畏懼,傷他傷的好像理所當然。
她一臉困惑,語氣無辜地說:“我沒裝傻,真的,完全沒理由。”話畢,她故作思考的想了想,而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很久以前就該徹底了斷的事情,因為種種原因延遲了休止符的劃上,但亡羊補牢也算是對那段感情有個交代。
她狠下心腸,字字誅心,她說:“如果你說的是從前?怎么說呢,如果你沒失憶,就該記得,當時是你仗著身份,死纏爛打非要跟我在一起。供我吃穿,對我好,或者想娶我,都是你自愿的,我并沒有花言巧語,故意騙取你的什么。是,我承認我從丞王府帶走了一百兩銀子,日后我一定想辦法還你。”
其實她的一字一句不是在誅他的心,而是誅自己的心,一股股的酸痛感從心里往四肢百骸滲透,她忽然感到胸口沉郁的難以呼吸。
他聞言笑了,笑容先是淡淡的,而后越笑越肆無忌憚,笑得雙肩抖動抑不可止,笑得臉上顏色都變了。他一面大笑,一面說:“你說的也對,都是我……”話還未出完,刺目的鮮血從他口中噴薄而出。
她嚇得魂不附體,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他床前,顫抖著雙手去擦他嘴邊的血漬,哭腔著追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幾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冷聲質問她,“說那些話傷害我,難道你的心就不疼么?我掏心掏肺對你,竟換不來你的一絲真誠?我說過,不管什么局面,我都陪你面對。你為什么.......不肯對我說實話!”
他是一個聰明睿智的人,有一雙洞察人心的眼睛,不管她如何偽裝都騙不了他。她眼里蓄滿淚水,她試圖甩開他的鉗制,急吼吼地喊道:“你先別說話,我去找章大夫。”
“回答我!”他紅著眼睛,固執的可怕。
即便他病著,他們之間也力氣懸殊,她如何都甩不掉他的鉗制。她了解他的脾氣,她穩下心神,擦了擦眼里的淚水,慢條斯理地威脅他,“不想松開,那你握著吧!橫豎有病需要就醫的是你,我們就這樣干耗下去,如果你就此一命嗚呼,那我再說什么,你都甭想聽到。”
他被她的話氣的不輕,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他恨不得現在就掐死她,雙手隨著想法而動,他的五指撫上她白皙優美的脖頸,那是他曾經無限迷戀的地方。
她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等反應過來時,已被他一手扼制住了命脈。他對哪個位置能令人迅速斃命了如指掌,掐在她脖子上的力度加深,她呼吸困難,白皙的臉龐憋的變了顏色。
她看到他被氣的咬牙切齒,聽到他說:“不說實話,是吧?那好,死了便能萬事解脫,一身輕松。你先走一步,我隨后就來。咱們生不能同衾,死后同眠也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事,沒事,下章就徹底雨過天晴了。
第83章 愛吧
脖子上的力度還在一點點加深,她痛苦不堪,大腦因缺氧已出現片段式的空白。他的話她聽的斷斷續續,不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臉上的表情狠戾而決絕,她相信他說到做到。殉情固然感人,但死不能解決問題。她因身體的痛苦和內心的絕望,五官變得扭曲。她使出渾身力氣揮動手臂,試圖喚回他的理智,挽救自己的生命。而他滿臉陰戾,無動于衷且手下的力氣還在加大。
就在她的心越來越涼,幾近放棄,閉眼等待死亡之際,脖子上致命的力量陡然消失。她渾身癱軟,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一面連續不斷的劇烈咳嗽,一面大口大口的喘氣,眼淚像決堤的海子一樣,以不可阻擋勢頭奔流而出。
他冷眼旁觀她的狼狽相,慢悠悠的半躺了回去,雙手枕在腦后,神態悠閑慵懶地望著她,冷言冷語譏諷道:“感覺怎么樣?現在肯說實話了嗎?”
如果不是看到他紅了的眼眶,她甚至認為他之所以想要聽實情,不過是出于對她曾經欺騙的不甘心。因為她的欺騙,踐踏了他高貴不可侵犯的王爺尊嚴。
事分輕重緩急,恩恩怨怨暫且擱到一邊,她現在最關心的是他的身體。
緩過勁來后,她迅速起身往外走,緊接著耳邊響起他暴怒如雷的聲音,他說:“你走!你再往前邁一步試試,看我手里這顆珠子厲害,還是你的骨頭硬。”
她一臉憤怒,目光怨懟的轉身去看他。他的手里捏著一粒鋼珠,看來先前他就是拿這個東西打擊的她的腿。
她冷哼一聲,諷刺道:“現在我要去請章大夫,如果你想打斷我的腿就盡管打吧!”說罷,看也沒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請章大夫過去的路上,她把他吐血的情況簡單和章大夫說了一下,哪知章大夫聽完扭頭就往回走。她心下納悶又心急如焚,連忙拽住章大夫的胳膊,急急追問:“怎么了,章大夫?您是忘帶什么東西了嗎?我去幫您拿,您先去看看王爺。”
章大夫目光奇怪的在言語臉上轉了一個圈,意味深長地說道:“老夫跟在王爺身邊五載,對他的身體情況再清楚不過,方才聽姑娘描述,老夫已心中有數。治病不難,難的是藥到病除。王爺吐血是因肝氣橫逆上升所致,老夫的藥治標不治本,姑娘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生氣傷肝,怒氣蓄于內,便損傷身心。現在言語知道了,原來他是被她氣的,而且從章大夫的言辭中可以聽出,這應該不是他第一次因氣吐血。瞬間她覺得自己罪該萬死,她都做了些什么,能把他那樣一個圓融通達的人氣到吐血。
告別章大夫,她火急火燎,健步如飛的奔跑回正房。回去時,他還保持先前的動作躺在床上,聽到她進屋子的聲音,他睜開眼,看了眼她的身后,不緊不慢地問:“章大夫呢?”
“給你煎藥去了。”她氣喘吁吁地答。
他冷笑一聲,“他的醫術越來越高明了,不見病人便能出藥方,神了。”
她對他的話置之不理,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低著頭思忖片刻,而后仰起臉直視他。
在他的世界里,他們已分開兩年七個月,九百四十來天,已二十二歲多些的他,清舉俊逸如舊。這張精致的臉龐,褪去了一些青澀,增添了幾絲成熟的男人魅力。
算上他去平亂的三個月,她與他分開七十來天的時間,她還是二十歲的年紀。短暫的時光拂過面龐,并不會令她的容顏有所改變。不管是情傷所受的折磨,還是歲月從他們身上流淌的速度,對他來說,都是那么的不公平。
她深吸一口氣,穩定好情緒后,緩緩地開口道:“你別生氣上火,聽我慢慢說,行嗎?”
說罷,停頓下來,等著他給一個答復,看到他點頭同意后,她方才娓娓說道:“按理說,咱們之間的事都過去了,沒有再提的必要。不過既然你想聽我所謂的實話,我現在就原原委委的告訴你。我叫言語,今年二十歲。我們相識那年,我也是二十歲……”她簡而言之,對她敘述她的真實情況。
后又對他說:“來到這個時空是一場意外,與你相識是意外之喜,我不是有意欺騙你,只是不知該如何跟你解釋。若我說我不愛你,你大概也不信。是,我愛你,現在依然愛著……可是咱們沒有未來,我說過我有祖母需要照顧,對于我來說,世上任何事都沒有她重要,包括你,包括我對你的愛。
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我知道,既然我明知我們沒有未來,當初就該狠心拒絕你,可是,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說到最后,她已泣不成聲,哭得抬不起頭來,雙肩纏抖如風中的飄零的枯葉。
一向懂得偽裝情緒的他,如今把所有的表情都表現在了臉上,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匪夷所思、他已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另一個時空是什么意思?天上?地下?她是仙女?女鬼?女妖?如此荒誕十足的話語,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相信她的一字一句。可是,他想他大概是瘋了,他居然覺得這回她說的應該是實話,否則沒法解釋在她身上發生的那些怪異事情。
曾經,他設想過千千萬萬種可能,唯獨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會是如此。
作戰地形分六種,那些可以前往,但難以返回的地形,稱作“掛”。能謀善斷如他,卻如何也預料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愛情,原來是場已進到掛形地域的戰爭。
他們這場掛形地域之愛中,假如不管他如何主動出擊,她自始至終都無動于衷或者她的偽裝技術再高明些,那么即便很難,他也可以撤退。假如他們相愛,那么便是兩敗俱傷,她傷亡慘重,他也難以回師。顯然他們是第二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