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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古堡驚魂（十一）

恐懼，無窮無盡的恐懼感襲來，齊樂人慌亂地動了起來，那些匍匐在他腳下的影子也動了，它們以不可思議的力氣將他拽到在地，動彈不得。鑲嵌了圣潔符文的匕首對影子毫無作用，齊樂人狠了狠心，一刀劃破了自己的左臂，鮮血噴涌，匕首上的符文散發(fā)出乳白色的微光，讓他的血液里也帶上了微弱的圣潔之力，那滿地蠕動的陰影停頓了一瞬，然后再一次向他涌來。

可惡，這種沒有形體的東西到底要怎么對付？眼看著陰影的力量越來越強(qiáng)大，齊樂人已經(jīng)被拉扯得站不起來了，一抬頭，瘋夫人距離他已經(jīng)不到五米！

存檔？還是再拼一拼？

不，還不是存檔的時(shí)候，再試一次！

微縮炸彈扔出，在不遠(yuǎn)處轟然爆炸，趴在地上的齊樂人都感覺到這股沖擊力，附近的蠟燭全部熄滅，只留下地下室最深處零星的幾根蠟燭還在燃燒。

齊樂人抬起頭，硝煙散去之后，他看見遠(yuǎn)處躺在地上的瘋夫人，她一動不動，好像已經(jīng)在爆炸中死去了。

就這么死了？結(jié)束了？

齊樂人有種做夢一般的不真實(shí)感，束縛著他的影子也消失了，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步履蹣跚地向她走去……不管怎么說，先補(bǔ)一刀。

微縮炸彈在地下室里留下了一個(gè)爆炸后的凹坑，齊樂人繞過了它，小心翼翼地來到瘋夫人的身邊，她躺在地上，滿臉血痕、雙眼緊閉，金色的長發(fā)散亂著，好似已經(jīng)沒有了生機(jī)。

齊樂人在一片黑暗中向她走去，遠(yuǎn)處殘存的燭火縹緲，卻照不到他的腳邊，他來到了毫無生氣的瘋夫人的身邊，手中緊握著匕首，慢慢舉起……

殺了她，然后結(jié)束這次任務(wù)。

齊樂人的心跳快得連耳膜都在震動，握著匕首的手腕也因?yàn)閯偛诺膭×覓暝p輕顫抖，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片黏膩的黑暗中，無數(shù)疑問、隱喻、陰謀都被粘合在了一起，將他牢牢鎖住，可只要他揮下匕首，一切都會被鋒利的刀刃刺破，粗暴地結(jié)束一切。

只要結(jié)束就好了。

后頸隱隱作痛的殺戮之種在提醒著他，這個(gè)地方到處都是惡魔之力，他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下定了決心，齊樂人握著匕首的手收緊，狠狠地刺了下去！

手腕被一只纖瘦蒼白的手牢牢握住，那冷得像冰的溫度讓他打了個(gè)激靈，當(dāng)齊樂人意識到握著他的手的東西是什么的時(shí)候，他像是觸電了一樣彈了起來——手腕被死死勒住，根本掙脫不了。

不知何時(shí)，死去的瘋夫人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完好的左眼和已經(jīng)變成一個(gè)血窟窿的右眼一起“看”著他，嘴角挽起一個(gè)詭異莫名的弧度。

“啊，你不是艾德琳。”瘋夫人嘆息一般說道，“她是一個(gè)善良的、聽話的、愚蠢的女人——在她還活著的時(shí)候。你的皮膚那么溫暖，這是活人的溫度，你不是艾德琳。”

她的完好的左眼也是空洞的，毫無焦距。

“你是我的約翰嗎？”瘋夫人的另一只手慢慢地?fù)崦狭她R樂人的臉頰，那沾滿了鮮血和灰燼的手在他的臉上抹下了一道死亡的味道，“我親愛的，親愛的約翰。在我不再善良不再溫柔不再美麗的時(shí)候，你依舊愛著我嗎？”

血液，帶著惡魔氣息的血液被抹在了臉上，歡騰的殺戮之種像是決堤的江水一樣，從理智的堤壩中一瀉而下，瞬間沖垮了他的意志。

這一瞬間，齊樂人只來得及存檔，存檔完畢的一瞬間，寄居在他后頸處的殺戮之種瞬間暴漲，沿著脊椎向全身蔓延開去，來自于惡魔的力量灌注全身，一種嗜血?dú)⒙镜目释终剂她R樂人的頭腦。

殺了她！

齊樂人被緊握的手腕充滿了力量，他反手掄起拉住他的瘋夫人，將她狠狠摔了出去，瘋夫人尖叫著飛出了幾米遠(yuǎn)，身體沖撞在了旁邊的墻壁上，掀飛了幾根早已熄滅的蠟燭。

“怪物……你是怪物！”瘋夫人突然驚恐地尖叫了起來，渾身顫抖。

齊樂人站了起來，雙眼放空，一步步向她走去。

瘋夫人駭人地嘶叫了起來，女妖一般的高亢聲音中，四周熄滅的燭火再次亮起，將這件偌大的地下室照得通火通明，這耀眼刺目的搖曳燭光中，無數(shù)影子再次復(fù)蘇，像是潮水一般涌向齊樂人。

齊樂人還在往前走，那些瘋狂的影子仿佛狂風(fēng)中的樹枝一般搖晃拍打，可是在接觸到齊樂人的一瞬間卻好似被看不見的屏障阻擋，無法纏上他，只能在他身邊徒勞地掙扎扭動。

低等的魔物，呵。

齊樂人的腦中響起一個(gè)不屬于他的聲音，或者說那根本不是聲音，只是一串突然在他腦海中出現(xiàn)的意識，他知道它在說什么，即便它沒有將意識訴諸語言。

他的殺戮之種，在說話。

齊樂人意識到了這一點(diǎn)，可是如今被控制的大腦和身體卻無法對他意識到的問題做出任何反應(yīng)，它就像一封寫好卻忘了被寄出的信，無法獲得收信人的回應(yīng)。

他來到了瘋夫人面前，右手死死卡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滿臉血痕的瘋夫人張大了嘴，她的雙腳已經(jīng)脫離了地面，面容猙獰扭曲，渾身的重量維系在她脆弱的脖子上，隨時(shí)都會折斷，她的雙腿掙扎踢蹬著，可是力量微弱。那些瘋狂的影子們環(huán)繞在她身邊，隨著她的掙扎扭動變幻著恐怖的形狀。

可是這一切都失去了作用，齊樂人嫌惡地丟開了鑲嵌了圣潔符文的匕首，金屬匕首落在地上跳動了兩下，安靜地睡去了，而他掐著瘋夫人脖子的手越來越用力，如同鋼鉗一般合攏——清脆的嘎嘣聲響起，掙扎不休的瘋夫人渾身一顫，身體軟了下來。一股惡魔之力從她的身上涌出，沿著齊樂人的手被殺戮之種吞噬殆盡。

齊樂人松開了手，看著她化為一攤死肉，然后在燭光中飛快地朽爛成一堆白骨。

快醒過來。

醒過來啊！

被困在意識深處的他呼喊著，齊樂人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在努力和殺戮之種爭奪身體的控制權(quán)，可是不像上一次激發(fā)殺戮之種，這一次它吸納了新的惡魔之力，變得愈加強(qiáng)大，也愈加貪婪。

他最多只有幾秒鐘的機(jī)會，齊樂人突然爆發(fā)，一頭撞在了粗糙的墻面上，劇痛讓他瞬間清醒，那盤踞在他意識中的殺戮之種不甘地退去了，理智和控制力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體中。

齊樂人癱坐在地上，額頭上緩緩淌下了鮮血，糊了他半張臉，可此時(shí)他已經(jīng)顧不上這些了，疲憊感從心底涌了上來，讓身體變得遲鈍。

血液流過嘴角，腥咸的味道。偃旗息鼓的殺戮之種似乎又蠢蠢欲動了起來，齊樂人從包裹里拿出圣水抿了一口，又將它壓制了回去。

圣水中那股圣潔的力量又給他的身體注入了些許的活力，至少他有力氣站起來了。

頭上的傷口不嚴(yán)重，齊樂人直接用毛巾捂上，準(zhǔn)備待會兒出去讓呂醫(yī)生簡單包扎一下，盡量還是不要浪費(fèi)他的技能了。倒是手臂上那道自己劃開的傷口有點(diǎn)深，他用繃帶纏緊了以免大出血，試探性地張開手掌又握拳，發(fā)現(xiàn)沒有損傷到神經(jīng)，看來不會太影響戰(zhàn)斗。

撿起剛才被丟在一旁的符文匕首握在手里，齊樂人向地下室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