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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子軒早就已經(jīng)離去,地面上的痕跡也已經(jīng)被雨水沖刷,看不出有人坐過的樣子。樂白朝那兒深深地看了一眼,轉(zhuǎn)頭離開了這里。沒有了額外的干擾,樂白沒多久就走出了這個七拐八彎的巷子。看著面前那簡樸卻不失大氣的建筑,樂白停下了腳步。正如常子軒所說的,他們剛剛所在的地方,距離城主府,還真是意外的近呢。
扯了扯嘴角,樂白往前邁開了步伐。可還沒等他多走幾步,就撞入了一個滿是濕氣的懷抱。對方的衣服已經(jīng)完全濕透了,垂下來的發(fā)絲濕漉漉地糾結(jié)在一起,有雨水不斷地從上面滑落。腰被緊緊地捁著,那讓樂白感到發(fā)疼的力道,仿佛要將他揉入血肉當(dāng)中一樣。灼熱的體溫從相觸的部位傳遞過來,又迅速被冰涼的雨水沖刷,樂白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細(xì)微而不可抑制的顫抖。被撞到的鼻子驀地有些發(fā)酸,樂白緩緩地抬起了手,環(huán)住了君無顏的脊背。
感受到樂白的動作,君無顏的身子微微一震,抱著樂白的收手不由自主地又用力了幾分,樂白甚至覺得,他能夠聽到全身的骨骼傳來即將散架的咯吱咯吱的響聲。非常不適時的,樂白想起了他跑路失敗的那一次,君無顏就是用這個姿勢,直接折斷了他的脊柱。明明應(yīng)該是一件可怕到能夠留下心理陰影的事情,樂白卻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笑了起來。
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君無顏之間的相處,樂白發(fā)現(xiàn),哪怕君無顏平日里對他真的非常好,但在他的記憶里,留下的更多的,卻是自己死在他手上的印象。理由千奇百怪,死法也各式各樣,這要是換了個人,早就把君無顏給當(dāng)成生死仇敵了吧,也就只有他這種缺心眼的人,才會完全不把這些給放在心上。但即便如此,他會喜歡上君無顏這種事,果然還是很不可思議呢……感情,大概就是這么一種不可捉摸的東西吧。
樂白的雙手微微用力,揪住了君無顏的衣服。他真的很想問一問君無顏,對他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可等他開口,說出的卻是完全無關(guān)的語句:“很疼。”他說,“腰都快斷了。”
他從來都是這樣一個膽小鬼,當(dāng)初面對梁木的時候,只敢將自己的心意深埋心底,而現(xiàn)在,連開口詢問君無顏的心思也做不到。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能夠自欺欺人地假裝君無顏是喜歡他的。
雨還在下著,毫不停歇的樣子,仿佛要將這個世界都盡數(shù)淹沒。
扯了扯嘴角,樂白的聲音帶上了些許輕快:“我可不想在這里陪你一起淋雨,”頓了頓,他又加上了一句,“我可是大病初愈的病人!”雖然這“大病初愈”,已經(jīng)過去了近一個月。
但很顯然,這話對君無顏來說很有效。他松開了抱著樂白的雙手,動作輕柔地理了理樂白濕漉漉的頭發(fā),一雙黝黑的眼睛深不見底,讓樂白沒來由地感到有些心慌,略微低頭錯開了君無顏的視線。
“是我的不是,夫人別生氣。”君無顏的聲音在雨中聽著有些失真,樂白竟從中聽出了幾分小心翼翼來,“我們先回去,好嗎?”
抬頭看了君無顏一眼,樂白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么,可驀地,一股莫名的委屈就涌了上來,讓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早上你去哪里了?為什么我起來沒看到你人?”
如果那時候君無顏在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碰上常子軒,然后知道這些事情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君無顏的聲音有些低沉。
“你明明說過不管去哪兒都會帶上我的!”有雨水落入樂白的眼睛里,讓他的眼前有些模糊,“你說話不算話!”
“是我不好,沒能做到我所說過的事情。”君無顏垂下頭,看著雙眼發(fā)紅的樂白。
“你還總是動不動就想殺我!”
“是我不對。”
“你不讓我下床,把我關(guān)在房間里一個多月!”
“我知道錯了。”
“你不許別人來看我,我都拿不到慰問品!”
“我會反省的。”
“你……”
仿佛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般,樂白將所有能想到的罪名,都往君無顏的頭上扣了下去,而面對樂白這種明顯屬于找茬的行為,君無顏卻只是垂著頭,用平緩的語調(diào),一句一句地回應(yīng)著,就像昨天晚上樂白發(fā)泄情緒的時候一般,耐心而包容。等到樂白終于想不出什么罪狀的時候,君無顏才伸出手,將樂白冰涼的雙手包裹在掌心,柔聲開口:“都是我的不是,等回去之后,夫人再好好罰我,好嗎?”
從手上傳來的溫度暖融融的,一直蔓延到心臟深處。樂白仰著頭看著君無顏,眼眶一陣發(fā)酸,常子軒所說的話在他的耳邊清晰異常。
“就仿佛是一條河流的上下游一樣一樣,他的靈力、精力與生命力,都會流到你的身上,而若是他打開了那道阻隔的閥門,這個速度就會變得更快。”
手指微微蜷起,樂白想要將手收回來,卻被君無顏更用力地握住。往前跨了一步來到樂白的身邊,君無顏壓低了聲音:“先回去,好嗎?”
嘴唇張了張,樂白似乎想要說點什么,可最后,他還是沉默著閉上了嘴,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于是,作為普通人的樂白,再一次體會到了上天的滋味。
直到兩人消失在雨幕之中,再也見不到身影,城主府中的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收起了那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姿態(tài)。留著一叴山羊胡子的老城主探頭看了看外頭連綿的雨幕,確定那兩人不會再回頭之后,終于松了口氣,擺了擺手讓人把地上的尸體給拖下去處理了。
“大人,”看了眼地上的血跡,一個侍從模樣的人臉上還帶著心有余悸的神情,“明天的百菊宴……”
“照常進(jìn)行。”沉默了一會兒,老城主開口,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疲憊,“人手不足的話,就從其他地方先調(diào)一些過來。”
看著領(lǐng)命下去的人,老城主長長地嘆了口氣。只希望明天,不要出什么意外才是。
第78章 存活第七十八天。
絲毫不知道自己究竟給陵南城的老城主帶來了怎樣的困擾與擔(dān)憂,樂白此刻正托著下巴,歪著頭看著邊上不著寸縷的君無顏。溫泉蒸騰而起的熱氣,讓那如玉般潔白的肌膚,增添了幾分紅潤,一雙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潤澤而深邃,被水打濕的黑發(fā)緊貼在身上,更為這個人增添了幾分誘惑。
樂白:看那身材,看那皮膚,看那腿(﹃)
摸了摸有些發(fā)癢的鼻子,樂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捏了捏肚子上最近長出來的軟肉,默默地把自己縮進(jìn)水里,就留了半個腦袋在外面。
陵南城中,最出名的除了那些珍惜的菊花之外,就是這兒的溫泉了。套用一句已經(jīng)被用到爛的話來說,到了陵南,如果不泡溫泉,那就有一半等于沒來——而另一半,自然就是樂白印象里和目的畫上了等號的菊花了。
頭頂是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透明天花板,散發(fā)著瑩白色的光芒,抬起頭看過去,還能夠看到外頭的雨滴落在上面,濺起水花的模樣。
樂白伸手撥了撥已經(jīng)濕透的頭發(fā),后仰著靠在溫泉的邊沿上,瞇起雙眼看著這稱得上的奇景的一幕。
君無顏并沒有詢問他之前的行蹤,就仿佛他真的只是因為賭氣,而出去跑了一圈一樣。但哪怕用腳趾頭想,樂白也能知道,君無顏不可能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就好比某次他作死地自己想要跑路,結(jié)果卻被君無顏給抓了個正著一樣——那時候曾浩也是做過防御遮掩的工作的,可對于君無顏來說,卻形同虛設(shè)。可這一回,樂白和君無顏之間的距離,卻僅有幾百米,對方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樂白對這些東西并不如何了解,可也能猜得到,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樂白將自己整個人沉沒在池水中。溫?zé)岬牡囊后w漫過眼鼻,帶來窒息般的錯覺。
“你難道就不會覺得奇怪嗎?”常子軒隨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塵土,臉上滿是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可從口中問出的問題,卻直直地戳中了樂白的內(nèi)心所想,“為什么——偏偏是你?”
這個問題,樂白想過很多次。在第一次從游樂園的過山車上摔下來的時候,在梁木死去的時候,在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以及——在聽到常子軒剛才所說的話的時候。
——為什么偏偏是他?
他不過是這個世界上萬千普通人的一種,沒有什么特別的天賦,也沒有多么堅定的意志,大概他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就是那粗大的神經(jīng)了,可不管怎么看,這種獨(dú)屬于主角的劇情,也不應(yīng)該落在他的身上。樂白覺得,要是換了個人,經(jīng)歷了他所經(jīng)歷的這些事,指不定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憑著金手指混得如魚得水,甚至走上人生巔峰了,也只有他,才會拿著這么好的條件,想著去過種田的生活。
所以……到底為什么是他?
常子軒:當(dāng)然是因為你倒霉啊!
樂白:……
正準(zhǔn)備迎接一個驚天大秘密的樂白,只覺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被自己給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