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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此時也不適合再在農場割橡膠,她被秘密調到力昔縣一所小學里當內勤,并在離學校周圍租住下單元房,附近不遠就有一家中心醫院,來往便利,次年的時候生下了我。
在我的記憶里,父親的面貌是模糊而不具體的,這怨不了我,他常年在外,回家的日子短而少,所以每當我開始要親近他時,他就又走了,但也很奇怪,你說孩童不記事吧,我偏又記得些事,應該是叁歲那年,有天半夜里都睡下了,忽然聽到咚咚敲門聲,母親披衣下地去開門,紗帳匆忙間被扯開一條縫隙,我也驚醒了。
片刻后,母親攙扶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走進來坐在沙發上,她不曉給誰打電話,掛掉又去端熱水拿毛巾,幫他脫了衣服清洗,沒過多久,來了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提著藥箱,繼續替他止血包扎傷口,待他們處理完走后,我才聽見母親低低地哭泣,那男人嘆了口氣,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挺溫和的說:“哭什么!我還沒吃晚飯,想你包的菜肉餛飩了。”
母親胡亂的擦掉眼淚,起身去下餛飩,男人靠著沙發閉眼休息,我雖然不認識他的樣子,但對聲音卻很敏感,他是我的父親,我記得他的聲音。我也講給你聽過,你壓根不信,還大大嘲笑了我一番,說我撒謊都不會,或者除非叁歲的孩子有超能力。
不信就不信吧,你這個女人我也是無話可說。
或許正因為如此,我對父親新生出一種莫虛有的恐懼,在以后的歲月中,每趟母親說他什么時候要回來時,我的心就忽的提到嗓子眼,怕他血淋淋地再次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但是那種情景后來并沒有發生過,哪怕父親身上有傷也是處理好后才回來。
還是說回我的母親,從農場調到力昔后,學校里老師挺多,男女都有,也熱情和善,她卻始終和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不冷淡也不親熱,除了公事很少說話,不聚會不應酬,下班就回家,買菜做飯看書,有了我后就悉心照顧我。
她唯一的朋友,是在農場住同宿舍的韓梅,她也是知青。當時割橡膠每天有指標的,達不成就扣工資,我母親這方面實在不行,韓梅人高馬大,有力氣,手腳也快,割完自己的再幫著母親完成指標,后來還充當過一陣護花使者,因此倆人很快結下了革命的友誼,當時組織調母親走時,也交待要和過去的人徹底做個了斷,她沒舍得和韓梅斷,韓梅隔段時間則會跑來見面,這為日后埋下了禍根,當時誰知道呢,都是凡人,又沒開天眼能預知未來。
我以上所述大多是韓梅和父母及禁毒大隊警察的只言片語,還有我的記憶拼湊而成的。
我十歲時發生了一件大事。
容我去抽根煙,回來再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