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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您早點休息吧。”
“你們扶大奶奶回去先歇息。”
是佟國維,他也自園子回府,見到大兒媳熱情地摟著孫子,不由出聲吩咐下人把她請回去。
“你也難得來園子,既然來了就歇息幾天吧。”他目光沒落在兒媳身上,只朝孫子舜安彥伸出手,“你和祖父來。”
佟大奶奶失落地瞧著獨子離開。
她就這么個兒子,從小視若珍寶,可到了三四歲上家里都嫌她把孩子養得太悶,公公更是直接發話把舜安彥要去親自教導。
如今快十年過去了,她并沒覺得孩子比以前活潑多少,但不與她親近倒是真的。
她的陪嫁嬤嬤勸道:“大奶奶莫難受,少爺就是這樣寡言少語的性子,其實這樣也好,不然容易在御前出過失,您瞧瞧隔壁大房那幾位不就是如此?”
佟大奶奶擰著帕子嘆了口氣,只道:“我自然知道話少不是壞事,我只怕他和玉卿都疏遠了,下月他就十四了,轉眼十五六也該定親了,我再不打算打算……”
“誒,大奶奶,這事不是嬤嬤說您,大少爺是佟家的大少爺,他的事都還是要老太爺點頭的。”
佟大奶奶原地跺了跺腳,滿是遺憾和憋屈地回了院子。
那廂佟國維帶了舜安彥到自己書房,這書房在佟園中路,三面環水院中種了兩株楓樹,八月初秋楓葉已紅了一半,紅楓似火落佟國維眼里就和他長孫紅火的前程似得耀眼。
他親自泡了壺茶,分倒在兩只青瓷杯中,遞給了舜安彥一杯。
“今兒累了,多喝兩口。”
舜安彥恭謹地接過茶盞,小口抿著茶。
“這是桂花九曲紅梅,浙江以綠茶聞名,嚇煞人香和龍井尤其出名,而這九曲紅梅是浙江二十八種名茶中唯一的紅茶,你手里這杯是取金秋的第一批桂花配早春最好的九曲紅炒制而成,即使是杭州織造府也只喝上了五天。”
佟國維笑了笑,仰頭將自己的茶一飲而盡。
“托你的福,祖父這次喝上這桂花香比京城所有臣子都早,連幾個大學士都不及我。”
舜安彥明白了過來,“是萬歲爺賞您的?”
“不是賞原來的國舅佟國維。”佟國維又倒了一杯,點著頭又嘬了一口,“是賞有個好孫子的佟國維的!”
舜安彥擱下茶杯站了起來,“孫兒剛在馬車上又把今日之事想了一遍,其實不該逞強出這個頭,出來時喀喇沁噶爾臧臺吉那兒的臉色也不太好。”
佟國維揮揮手毫不在意,“坐下坐下,別板著個臉,年紀不大說話快比我還老氣了,坐下坐下。”
佟國維拽著孫子的衣服把他按在座位上,并把茶盞重又塞回了他手里。
“喝吧,待會兒把這些御賜的桂花九曲紅都拿回屋里去喝,杭州織造快馬加鞭統共先送到了兩斤,萬歲爺盡數都給了我,表揚你今日在馬場壓下了噶爾臧他們的氣焰。”
舜安彥眨眨眼,繼續低頭抿那杯茶。
佟國維望去,他這長孫的心思沉穩比自己的幾個兒子都強,但就是和鋸嘴葫蘆一般,在自己面前也不愿多說幾句。
他不說,只能自己說。
“噶爾臧和三公主的親事雖口頭曾說定,喀喇沁親王福晉也到京在太后面前請過安,但圣旨遲遲沒頒。宮里傳出的消息是太子和幾位公主都對噶爾臧有不滿,太后如今又很向著五公主,所以萬歲爺那里頗有些遲疑。”
舜安彥眼神閃了閃,又抿了口茶才說:“孫兒聽五阿哥說起,五公主下月生辰,太后想要替公主辦一辦。”
“到時我讓管家備份禮。”
“好,孫兒到時麻煩五阿哥送到五公主那里去。”
佟國維蹩眉,不太高興孫子把話題扯到了這種不起眼的小事上。
他放下茶盞揉了揉滿是皺紋的眉心,想著今天這件事中的紛繁復雜和牽扯之廣,決心要和長孫掰開了揉碎了細說清楚。
“噶爾臧六月離京,八月又回來,也是因揣摩不定萬歲爺的圣意。但其實無論圣意如何,滿蒙之交,都是滿洲在前蒙古在后,所以你今日雖然有些莽撞,但萬歲爺看在眼里卻是十分高興,且萬歲爺說了,就得要你這個年紀的出頭才正好,但凡你再加上幾歲反而不合適站出來了。”
舜安彥舉著茶杯,眼睛凝視著書房的地毯一角,輕輕“嗯”了一句。
佟國維自己說了一大通,孫子卻無波無瀾,便覺有些無趣。
只見舜安彥擱下喝了兩口的茶盞,站起來道:“祖父,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歇。”
“行吧,你先回去歇著,這些日子去書房自個注意點。”
孩子太早熟,家長嘮叨的都無趣,佟國維讓管家把御賜的那兩斤茶都包起來統統送到舜安彥的小院,又著人再給他添幾把良弓和寶劍。
舜安彥前世對茶就沒什么了解,他家不比元家那般風雅,老爺子家風就是孩子不能嬌養,能喝涼白開的就決不許碰飲料或酒水。
倒是慎興永他們拿到那包茶激動不已,從書房到馬車上成日給他泡上這茶,弄得他里外進出身上都有了股淡淡的桂花香。
*
那日后,元衿又在屋里養了幾天。
她素來是好動的人,養病等同于坐牢,每日就披著銀貂望眼欲穿地盯著大門。
“五哥哥來過了嗎?”
“五阿哥今早天不亮不就來陪您用早膳了?”
“四哥哥什么時候來?”
“四阿哥昨日陪您下棋到二更天才回去,說今兒若能不上騎射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