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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世界里,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奴隸。”
“他們和牲口沒有區別!”
“甚至她們不如剛成年的牲口吧,甚至不如圣寺佛前的魚油蠟燭。”舜安彥兩指一并捏住了蠟燭的燈芯,一點光亮瞬間泯滅,“我沒有那么高尚的情操,沒有你們口中釋迦牟尼拯救蒼生的信念,我給康熙出的主意不過是一點本能的反應,是不是,元衿?”
元衿一直很安靜地在聽,聽到這一刻,她忽而想起舜安彥那年在去過巴黎去過歐洲后的某一天,也是這么疲憊地坐在紫禁城的高墻之下,和她說:“是轉了一圈發現,根本不是一支qiang的事情。”
她穿越前看過許多爽文,碰上穿越,總有人能點石成金,做發明右寫詩,這廂是肥皂玻璃qiang支dan藥,那廂是李白杜甫紅樓西游,個頂個的文武雙全天下無雙,最后揚名立萬改變歷史。
甚至一度有人說,穿清不造反不工業革命有什么意思?
可真的在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后,元衿才漸漸明白過來,那些全是扯淡,她能做好的大約只有保全自己、左右逢源。
其他的,譬如像四公主那樣遠走大漠公開治理安北將軍臺,又譬如三公主那般廢除糟心的婚約自選駙馬,其中經歷過各種波折,更恍如其他“宏偉”的目標。
就像舜安彥那年在高塔上,可以用后世練出的槍法平息騷亂,但是他抹不掉大漠以北積年的恨意,也抹不掉南方天地會殘存的復國之心。
說的更近一些,元衿都沒有辦法說服那些近在咫尺的兄弟們,讓他們不要打起來,不要陷入慘烈的奪嫡之中。
元衿抱著雙膝,弱弱地說:“只是一點點,能做的一點點事而已,我們會的太少了,也不夠高尚到自我犧牲去流干什么血,只能在很小的范圍里,做一些可能的事情。安北將軍臺,這個你們完全無法忍受的存在,不過是希望漠北能夠安生一些,這樣許多事才能做。”
巴拜特穆爾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比如去薩滿的巫醫,比如那個種痘?又比如在大漠多幾個人認字?”說出口,他又是無奈地低笑,“我確實不能懂,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懂不了。就算你說這些,那安北將軍臺呢?這就是個凌駕于諸部的塞外藩王機構而已。”
“國泰民安,先有疆域之穩定再有民生之安寧,如果沒有安北將軍臺對漠北的掌控,塞上各部依舊據地為王,遲早還會變成以前的場景。安北將軍臺對與錯我不知道,但他們打掉你們以教愚人是對的,他們站在前線去抵住準噶爾和紅毛子對北疆的侵蝕是對的。”
“我從小受的一切教育,都是要讓我來反駁你的話。即使我努力想理解,但我現在還是做不到。”
“你能努力想理解就已經很好了。神童敏敏。”
她站起來重新推開木窗,大報恩寺的暮鼓還在繼續,遠方金陵城紅山上只剩下最后一絲斜陽。
“烏衣巷口夕陽斜,你會背這首是吧?”
巴拜特穆爾點了點頭,“舊時王謝堂前燕,我當然會。”
元衿:“你仔細品品這首詩,成吉思汗的子孫,你早已找不到成吉思汗的陵墓了。有一天,或許他們也找不到我那位皇阿瑪的墓。”
白衣無暇的神童敏敏怔忡良久,直到金陵城的夜晚降臨才結束他的沉默。
“我會努力地去理解你們的世界,但需要努力。”他彎腰重新拾起火折,點燃那支蠟燭。
長夜之中,星星之火。
“但目下,也只有努力了。”
說罷,他揮了揮衣袖準備離開。
“對了,那匕首送給公主,您已經長大,那把黃銅匕首太小了,該換大的了。”
巴拜特穆爾走近樓梯時,驀然得,舜安彥脫口而出問:“郡王,今天是我們最后一次相見了吧?”
“是,或者不是。”他朗聲答道,“漢人寫信時都會說見字如晤,公主曾經摹寫過我那么多字,不是嗎?”
他回首笑起來,抬起手腕搖了搖,元衿送他的那串風鈴就在手腕上叮當作響。
“我們有差不多的話,見風鈴如見故人,天涯海角,鈴鐺一響,人,便在。”
作者有話說:
我最早的大綱是殺掉敏敏的,后來我和自己妥協了。
敏敏只是個象征,他活在當世,有他的世界他的教育,不能指望他理解科學理解自由,反正最后我放過他了,順便……放過我自己,嘻嘻嘻
第106章
半個月后,泰山行宮。
康熙剛剛登山歸來,今年又是沒能封禪的一年,若問他遺憾與否,作為一個帝王,他必然答是,但作為一個人,他倒覺得無所謂。
封禪太花錢了,作為一個北邊要打仗南邊要修河后宮還有兒子排著隊成親又同時還要點明君臉面的皇帝,康熙的小金庫這兩年著實有點捉急。
曹寅和李煦在北上送他到清江浦時,明里暗里都是在哭訴這次南巡從太后到小皇子花了海樣的銀子,希望主子垂憐能想辦法給他們貼補一下。
康熙對積年的老奴才們都存有份深厚的情感,當即在到泰山后,就讓人把巡鹽的兼職送給了曹寅,并暗中囑咐他讓李煦也別著急,兩年后等曹寅卸任,自會由他接續。
以上都是康熙順手的安排,但有個不順手的安排,他思索良久還是在給曹寅的密折里提了一嘴——攢點珍寶,朕要嫁女兒了。
康熙相信,曹寅懂事,在接到密折那刻肯定能理解他的不容易,體會他養個元衿這樣的小倒霉蛋的辛苦。
密折才送走,梁九功就來稟報:“太后那里剛剛燒完香,問萬歲爺什么時候有空去坐坐?或是用個晚膳也好。”
康熙左眼皮子直跳,老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今天他這眼皮子跳的那么猛,肯定是要破財的。
他嘆了口氣,正在想怎么才能把去太后那里逗留的時間變短一些,殿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催命的可愛的少女音。
“翟公公,皇阿瑪空著嗎?”
“五公主安,萬歲爺一個人在里頭批折子呢。”
“那我進去了。”
康熙都來不及出聲制止,元衿漂亮的小臉蛋就出現在了翠玉珠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