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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一點。”好多年不練,生疏了。
旋律早已熟記于心,她指尖在琴鍵上輕盈跳躍:“很簡單的,我教你。”
然而事實證明,他說的“只會一點”純屬謙虛之語,要么就是天賦異稟,都不用她教,就能和她四手聯彈了。
琴聲吸引了一個年輕帥哥,他手執盲杖,坐在離他們幾米遠外的樹下長椅上,湖水般幽藍的眼睛平靜無瀾,空洞,又有種毫無生機,死灰破滅般的美感,他手指跟著節拍在膝蓋輕敲,很享受的樣子。
孟回無聲嘆息,惋惜地喃喃道:“長了這么好看的眼睛,為什么會是個瞎子呢?”
她若有所思:“以前我在你家小區的某棟別墅里,也遇過一個坐著輪椅,眼睛看不見的帥哥,但是他好像從千年北極風雪里出來的,我坐在他旁邊,冷得直打哆嗦。”
“是嗎?”沈寂饒有興致地挑眉,他倒覺得那時她挺淡定的,而且很自來熟,不僅主動教他彈琴,還讓他去倒水。
振翅聲傳來,孟回望過去,只見一群白鴿飛落椅面,猶如花環或者勛章般簇擁著那個年輕男人,其中有一只落在他腿上,他溫柔地撫摸它腦袋。
也許他從未見過光明,更不知道此刻掌心下的生靈長著什么模樣,但他一定有一顆明亮干凈的心。
孟回即興彈了另一首曲子,是盲人鋼琴家克里斯的成名曲,節奏歡快,積極向上,充滿了陽光,他收到她的問候,朝著鋼琴所在的方向,微笑著點頭致意。
她相信,在某個瞬間,他們的靈魂產生了共鳴。
終究還是曲終人散。
不知不覺黃昏來臨,天邊晚霞燒得轟轟烈烈,廣場上的人更多了,胖嘟嘟的鴿子從四面八方飛來,憨態可掬地接受大家的投喂。
路過廣場中央的噴水池,孟回停住腳步,朝身側的男人攤開雙手,她心血來潮想入鄉隨俗許個愿。
沈寂從錢夾里取了枚硬幣放到她手心。
孟回雙手合十,閉著眼,虔誠地許下心愿:“希望往后的每一年,我們都能一起回到這里。”
她將硬幣擲出去,濺起小串晶瑩的水花,落入水底,成為了許愿池中的一員。
愿望的載體多種多樣,有打火機、子彈殼、口紅和鋼筆等,孟回看到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紀念幣,上面刻著的是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她想起某個被忽略的問題:“沈叔叔,你之前為什么要送我612杯咖啡?是不是那時就喜歡我了,欲擒故縱,嗯?”
晚風吹來,鼓起沈寂腰后的襯衫,昏昧燈光下,他面容清雋,笑得格外撩人:“因為十年前欠了某人一杯溫水。”
孟回先是愣住,半晌后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既驚又喜地沖上前,跳到他身上,用手遮住鼻梁以下的部分,緊緊地盯住他眼睛,驀地笑了:“原來是你。”
作者有話說:
對上暗號,即將相認!
隨機掉落紅包~
第三十七章
沈寂往后退了半步, 穩住她的身體,孟回趁機往上爬,雙腿勾住他腰身, 固定好,彼此的視線在同一水平線上,如果不是他說起, 她永遠都不可能把他和十年前遇見的那個雙目失明的小哥哥聯系在一起。
具體細節她記不太清了,印象最深刻的是, 他察覺到她的存在,望過來的那一眼, 仿佛蓄積了世間所有的風雪,凜冽刺骨,且充滿厭世感。
瞳孔是濃重的黑色,里面沒有一點光,也沒有焦距,死氣沉沉,口罩沒遮住的, 裸露在外的皮膚,大概是長久不見日光, 呈現出病態的白皙,上等冷釉般,冷冰冰的。
周遭像是有無數層無形的膜, 將他和外界隔離開, 誰都走不進去,他也走不出來。
然而他整個人極具壓迫感和攻擊性, 被他定定地“看”著, 像是在直面死神, 孟回膽子大,沒覺得多害怕,他坐著輪椅行動不便,又看不見,而她從小就練格斗,真要打起來,她明顯勝算更大。
她看不慣他粗暴地對待鋼琴,提出教他彈琴,看他手長得漂亮,沒忍住握了上去,溫度比想象中的更低,像握住了一團雪,等她原創的曲子彈完,雪融化了,他的手有了暖意。
當時她和爸爸去拜訪干爹樹,山路走多了,口渴難耐,于是就禮貌地請他去倒杯水給她喝,后面水沒喝到,爸爸找過來,帶她離開了他家。
所以,他剛剛說十年前欠她一杯溫水。
這就是612杯咖啡的來歷。
孟回眨了眨眼,從回憶回到現實,近在咫尺的那雙桃花眼,深邃迷人,倒映著她的臉和燈光,有了灼灼溫度,不再冰冷死寂,眼尾微揚,洇出幾分柔和笑意,真實又生動。
和十年前的他,有著天壤之別。
孟回百感交集,喉嚨滿了又滿,想說什么,又說不出,闊別重逢的喜悅盛不住,從泛紅的眼角溢出來,兩個小時前,她還在想,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原來,當初跌落黑暗深淵的少年已褪盡戾氣,披荊斬棘,青云直上,到達了讓人仰望的高處,甚至還回到她身邊,成為了她男朋友。
孟回將他看了又看,面上笑靨如花,嗓音里卻帶了近乎哭腔的柔軟成分:“抱歉,我沒認出你。”
十年來她的五官變化不大,那么,逃婚登島,紅花楹樹下重逢……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一眼就認出我了?”
他喊她孟小姐,還說她遲到了九分十一秒。事實上,她遲到了整整十年。
沈寂“嗯”了聲,抱著她在許愿池邊坐下,輕笑著說:“你沒怎么變。”
多少還是有變化的,出落得亭亭玉立,更漂亮了。
“不對,”孟回慢半拍地抓住了疑點,“你不是看不見嗎?怎么知道我長什么樣?”
沈寂笑道:“屋里有監控。”
重見光明后的第一件事,他調取了和她有關的畫面片段,保存在手機里,反復看了多遍,她的模樣早已熟記于心。
“那晚我沒認錯人,因為提前收到了孟楠是錢董線人的消息,你又剛好出現,索性將計就計。”
“所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
孟回又清算起舊賬:“你干嘛要當場炒我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