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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個衙差縮頭縮腦過來,惶惶四顧:“我說大人吶,您怎么到這來了?劉縣丞他們已經(jīng)到了,在宣化坊等候大人……”
“讓他們?nèi)フ谩!?
衙差臉色一變:“那……那里可去不得……”那幾個死了的衙差的尸首當時都是堆在大堂里的,別說沒人敢審案,連報案的都沒了。
“青天在上,律法錚錚,何懼鬼神?”肖長離沒再聽他絮叨,兀自整理衣冠,前往大堂。小乞丐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身手麻利得翻墻走了。
肖長離在堂上等了良久,劉元直等人才來,皆是臉黑帶怨,又不好直說出來,在一應公務上都是對答敷衍,只想著趕緊完事離開。
不過看肖長離板正無波的神色,他們都知道無人壓在頭頂終日自在逍遙的日子算是到頭了。而且,很可能比起以前更難過。
肖長離給他們委派了任務,整修縣衙招集下人,要在三日之內(nèi)讓這地方從鬼屋恢復成縣衙該有的樣子。
幾人雖是忌憚但不好違抗,想先找些工匠將縣衙翻修,不想縣中竟無一人敢來。劉元直回稟肖長離時都暗暗揣了幸災樂禍的心思。
肖長離沉吟片刻,當即寫了張告示,讓他貼出去。
當晚,他就一個人住在了縣衙之中。
夜入三更,庭院樹影婆娑搖曳不休,在窗上留下暗色魅影。冷風嗖嗖與鬼哭聲聲呼應,正是百鬼夜出的時候。
屋內(nèi)燈影閃爍,晦暗不明,肖長離第三次合上被吹開的窗,擋住冷風亦擋住鬼哭,拿出半年前槐山村多人離奇死亡的案卷,在燈下翻看起來。
卷宗中記載那些人得了怪病,初發(fā)時食欲不振身萎無力,后精神盡失口不能言,唯有雙目圓睜,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也不曾合上。經(jīng)仵作驗尸,病發(fā)之人內(nèi)臟皆被不明之物啃噬,千瘡百孔,外部身軀卻無絲毫損傷。
自那女人死后,村中便再無得病之人,因此縣中百姓還贊這是邵遠程當官這么久做的唯一一件人事。
窗戶“咯吱”一響,又被吹開了。燈影搖晃不定,猛地熄滅。
一陣涼意自后頸騰起,仿佛煙塵鉆入衣襟。肖長離在黑暗中合上案卷擺放一側(cè),門外驀地響起敲門聲,一下一下,忽然變成了抓撓的聲音,咯吱作響,在幽寂中顯得尤其詭異。
肖長離沒有絲毫遲疑,打開了門。
夜黑風高,冷月無聲,一只血紅的手在半空一頓,猛地縮了回去,隨后一張滿是血污夸張扭曲的臉冒了出來,幾乎沖到肖長離眼前,腥臭之氣撲鼻而來。
肖長離依舊一動不動,定定看著眼前的“鬼”。
“真沒意思,你難道是個木頭人嗎?”小乞丐無趣得撇撇嘴,白瞎了他一番精心裝扮。
黑狗血臭得厲害,熏得他幾乎頭暈眼花,不過據(jù)說這玩意辟邪,他好不容易才從孫屠戶那里偷來的,來這種地方,一定要多備些。
“你要不要,給你抹點。”小乞丐熱心得去抹肖長離的臉,肖長離微微側(cè)身,從他邊上走了出去。
月一點點隱入層云之后,人世混沌,樹影搖曳投下片片黑暗。
荒蕪的庭院之中,數(shù)道黑影時隱時現(xiàn),似想靠近卻又有所忌憚,只是發(fā)出聲聲嗚咽,為這鬼縣衙更添了詭譎可怖。
“看吧看吧,我就說有鬼……”小乞丐躲進門內(nèi)不敢出來,忽然感到腳脖子一涼,似有什么東西順著他后背往上爬,涼颼颼陰森森的感覺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