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锃——
是劍柄掉落在地的一聲脆響。
殿中眾人死寂下來,空氣中血腥蔓延,放佛此處并不是郡王恭祝太子的賀堂,而是一處恐懼無比的修羅場。
玉佑樘驚魂未定,他按住胸口陣陣劇痛,與眾人一道朝著殿門口看去……
一名從未見過的毫不起眼的禁衛軍弓箭手正呆怔在原處,他還維持著捏弓姿勢,睜大眼環視殿中眾人,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射向三皇子的那一箭,他也未曾料到一般……
與此同時,還未得知宮中消息的百官,迎召結束,從中書省走出,相互虛偽逢迎,談笑道賀。
眾人之中,唯獨謝詡一人徐徐慢行,不道一聲。
他目無旁騖,直直走至高階,才回頭,望向宮殿方向。
巍峨金頂上,朝曦似薄血。
了然一般,他又收回視線,正色向前,一級一級拾階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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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立太子大典拉下帷幕,本該是舉國喜慶的吉時,不過半日,便被權謀的黑影所攏,整個宮廷陷入慟哀之中。
次日,因宣王刺殺太子已薨一事,百官并未進表箋祝賀,內外命婦也沒有在中宮慶賀。
玉佑樘于東宮養傷,因此去見諸位皇叔,還有謁太廟的事,也拖了下來。
射殺三皇子的那位侍衛被押往大理寺審查,他只道,一時情急無可奈何,若不殺三皇子,死的便是太子殿下,自己也未想到居然一擊斃命。
這個可憐的青年隨即被午門斬首。
三皇子的葬禮很快舉行,還未穿上皇太子冠服的玉佑樘便先穿上了麻布衰服,朝中百官也皆著白冠素服,舉國齊哀,不飲酒食肉,朝夕望闕,哭臨三日。
喪禮當日,皇帝陛下始終神色呆木,郁郁沌沌,似是偶人。
眾臣遙遙望著他,眼中痛哀欲淚。
翌日,大臣的哀痛得到驗證:原先開朗無比的皇帝陛下,似乎因三皇子駕薨一事,大受打擊。
自打參加過三皇子喪禮后,便一直不出殿門,整日閉關在里頭,香霧繚繞,煉丹修道。
于是,整整一個多月未再上朝……
此間,玉佑樘也完整得知大典當日,向來和順的三皇子為何突然瘋了一般要刺殺自己。
——實際上,方首輔一直是二皇子那邊的人,只是假與三皇子私下勾結,無需二皇子親自動手,借三皇子之手便可來對付自己。
而謝太傅也一直暗中買通一名三皇子住處的心腹宮女,往其平常所用香料里,加了一味西域迷香,此香無味,但聞多了會神志不清,有瘋癲之癥,而且會愈發嚴重。
三皇子向來克己,一直努力保持著眾人眼中的仁厚友愛之相,可期間,饒是自己表現再好,自己的多位黨臣,卻因謝詡從中作梗,一個個原先忠心耿耿,紛紛變得墻頭草往別處倒戈。各種外因內因將始終隱忍的三皇子逼至絕處,狩苑野獸一事根本不像三皇子如此謹慎的人所為,大概從那時起,他就已心智不清不擇手段了罷。
真正的高|潮到來,則是冊立太子那日,他見到玉佑樘穿著冕服一點一點走上本該屬于自己的位置,大受刺激,繼而心智全失,此后便發生了那樣的事……
至于那位只說自己是無意之舉的弓箭手,也不過是神通廣大的太傅大人派來的一只替罪羔羊罷了。到最后,一直為玉佑樘所重視的三皇子,也終究成為了太子黨與二皇子黨之間相互傾軋的權利犧牲品。
玉佑樘私下問過謝詡,為何要殺了他?
謝詡極為平淡且無愧地回復他一句話:貪妄的猛虎最終只會落得如此下場。
玉佑樘回道:其實并無區別,我們都是貪妄的猛虎,我們是,二皇子那邊也是。
謝詡很快給了他答復:本就是你的東西,算不上貪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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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月,被大臣奪命連環上書逼到暴怒的皇帝陛下,終于從謹身殿封閉的門縫中下出一道圣旨……
即日起,太子監國,勿再擾朕清修——
次日,領下圣旨的玉佑樘,登上凌煙閣頂,他立于闌干前,瞥見一株高木已抽新芽,鮮綠動人。
他輕聲道:“碧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
跟在后頭的宮女微垂下腦袋,道:“不知道。”
“春天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