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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詡一下闔上名冊的聲音,力道極大,足以讓學士的姓一瞬咯噔到嗓子眼。
下一刻,可憐的小學士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謝大人的高大背影已從翰林院門口拐彎離去……
謝詡出了院門,疾風一般走了幾步,耳畔卻意外捕捉到一個聲音,隱隱約約能聽見“太子殿下”之類的字眼。
聲音來自拐角墻后。
他駐足站定,掃了眼,是兩位年輕的少年,身著七品官袍,約莫是剛上任的翰林編修,無聊站在墻角八卦嚼舌根。
但因內容事關玉佑樘,首輔大人還是小小地隱遁了身形,側耳傾聽。
編修甲:“今日太子殿下又將那三人叫過去了,好羨慕啊。”
編修乙:“有什么好羨慕的,你以為太子殿下真的是重視他們的才干?太傻了!我爹曾跟我講過,太子殿下可能是個斷袖,之前看上了教他的老師,也就是謝首輔謝大人。有段時間天天找他,朝堂上也萬分聽謝大人的話,不過貌似后來被謝大人回絕了,他也放棄騷擾謝大人。”
編修甲:“哇,還有這么一段,難怪我總覺得太子長得男不男女不女的……”
編修乙:“對啊,還不止呢。這次科舉結束,宮里又來了一批像我們這樣的年輕的男兒,狀元和探花郎大殿上表現好,又長得好,明顯吸引到太子殿下的注意了,所以頻頻叫他們去自己宮里。至于沈憲,好像在國子監的時候,就已經跟太子有一腿了。”
編修甲:“噢,原來如此……不過,謝大人那么老,現在這幾個年紀尚輕,太子前后的口味差別也太大了吧。”
那么老……聽到這里,謝詡額角小小抽了一下,又聽編修乙說道:
“有什么難以理解的,年輕的更有生命力,更好玩,更有體力,更能滿足太子。先用完老貨再用新貨,才知道新貨有多好不是嗎?喜新厭舊,這道理誰都懂好罷。”
這時,學士大人的喊叫聲傳了過來,“還有倆編修小子呢——不好好編史書,跑哪去野了?”
兩個少年忙互使了個眼色:趕緊的,大人叫了,快回去。
兩人走了幾步,同時瞥見地上一物,不由怔住腳步——
墻角一塊磚石的一角,不知已經被誰硬生生掰下,丟在地上,粉身碎骨……
=。。=
東宮,庭中小亭。
四位少年正席地而坐,幾株青柳舒展枝條,依稀攏住他們的俊雅身姿,而柳絮也如紛雪一般,懸浮于空中,更將如斯畫面襯得宛若夢境……
一排宮女傾身于廊前,如癡如醉,只求能看得更多……
托太子殿下的福,最近簡直太快樂了。
宮女們互相感激對望,繼續傾身遠眺,不愿錯過任一一眼:
人長得好看就是好,連打牌這般粗鄙的民間活動都如此賞心悅目!
是了,玉佑樘近日常約徐嚴沈三人來宮中打牌,四人恰巧湊作一席,打得是自己當年從民間順來的馬吊牌。
實際上,真正的目的并非為了玩樂,而是借著玩樂的幌子,商議政事。
玉佑樘深知,近日宮中盛傳她有龍陽之好,繼首輔之后,又將魔爪伸向了幾位新晉的年輕官員。
咱們太子殿下最擅長什么,自然是最擅長利用萬眾矚目的局勢,從而掩人耳目,以不變應萬變,私下進行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活動。
比如此刻,她與三位幕僚雖各自握著幾張馬吊于東西南北四面坐,但他們中央團團圍著的,卻是一張無錫的地圖。
徐階將一張長形小牌刻意扔至地圖某處:“臣覺得建在此處最佳,二十。”
沈憲:“五萬,下官也這般以為。”
嚴正白撥開那長小牌,丟下自己指間一張:“不,臣對風水頗有研究,此處南面有一條很大的死湖,對糧倉的順利運作會有影響。”
“六索。”他又勾唇一笑,補充道。
而后三人望向玉佑樘,她微微頷首,邊展出自己的牌面,邊倒了杯茶,蘸水就地寫道,再來。而后將茶一飲而盡,地面字跡同時也被暖風干了個透。
這時,一位小太監突然來報:“殿下,首輔大人造訪。”
玉佑樘與三人對望一眼,點頭示意讓他過來。徐階順勢想將那圖紙收起,卻被太子一把壓住手,而后訝然回看,玉佑樘小幅度搖頭,無聲做口型道:自己人。
徐階愣了一瞬,放回圖紙,匆匆抽回手,但方才遺留于手背上的柔軟觸感卻不知為何長久的留在了那里……
此刻,站了一游廊圍觀的宮人們又一次亢奮起來。
天吶,今天什么日子,連首輔大人也來了!
這里有必要提及一下,首輔大人在宮女群體中具有極高的人氣,一是因為宮廷中無與匹敵的身高,二是因為眾臣中無與媲美的相貌,三是因其一直不成婚令廣大群眾遐想紛紛。四嘛……自然是因為,首輔大人身上的……那種如山巔薄雪一般遙不可及的高冷禁欲氣息。
人之初,性本賤。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越是高冷禁欲越是想要扒光他衣裳(……)
所以謝詡具備如此高度的關注度也是情理之中。
謝詡頂著一路的熾熱目光,被小太監帶至亭中。
見他來了,除去玉佑樘的其余三人均起身,謙卑地行下官之禮。
謝詡不看他們任一一眼,只掃了眼地面的東西,是……無錫的地圖,猛一抬眼去看玉佑樘,她并未起身,依舊賴坐在地上,她抿了口茶,將指間小盞放下,而后毫不畏懼地直視他。
一瞬間,謝詡只覺得火快竄上頭頂。
她背著他跟這群人商討糧倉遷址一事,被自己當場捉見,居然還無一絲一毫心虛之態……
她到底把自己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