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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樁樁一件件，放在一塊兒，再加上林如海收到天子暗示，要清繳在江南一代，勢力盤根錯節的甄家，讓他繼續穩在巡鹽御史之位上。天地君親師，林如海自然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雖然背地里有許多腌臜事讓林如海心，可長子林墨玉年紀輕輕摘得解元，成為有了功名在身的秀才，不再是一介白丁，喜事沖刷了林如海心中的憂慮。再加上，長女黛玉要在年底出嫁，一樁樁的喜事，倒也讓林如海心底的憂慮劃開，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利刃，若是用得不順手，替他人顧慮太多，最后刀刃只會傷了自己。

女兒不過十六歲，自小聰明伶俐，冰雪聰明，雖說有些多愁善感，卻是極好的，如果按照林如海的意思，自然是要多留幾年。只是，林黛玉定的人家卻是江南按察使家的次子，按察使家已經得到確切消息，明年年初就會升遷，屆時兩家嫁娶卻不知會生出多少麻煩。兩家一商量，便也將婚期定在了年底。這戶人家卻是林如海同賈敏精挑細選的，黛玉的性子，卻是不適合當當家主母的，按察使家的次子，如今十七，卻已經有舉人身份在身，未來定是無憂的，再加上上面有承繼家業的長兄，如此一來，黛玉嫁過去，就不用操心管家的瑣事，跟未來的夫君也能夠琴瑟和鳴。

年關將近，林府卻是忙得不可開交，林如海最近因為江南河道上的問題，一個巡鹽御史，還得幫著天子偷偷地搜集在河道上貪污巨款，導致河堤出了問題，繼而在秋汛到來之際，河壩沒能夠起到攔截水患的作用，導致江南地帶，被河水淹沒，災民流離失所，天災人禍，鬧出來的驚天大禍，最后買單的卻是苦命的百姓。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這一樁子事情，肯定是要問責的，林如海暗中幫忙調查，自然是勞心勞力，偏偏這事情一查就查到了年末，黛玉的婚期將近，索性有賈敏操辦，又有林墨玉幫著跑腿，倒是一切都井井有條的。

因著水患的事情，林黛玉的婚禮也都低調了許多，本來賈敏有心給林黛玉準備個一百多臺的嫁妝撐場面，最后也因為知道情況特殊，將嫁妝臺數縮小，每一臺卻是塞得滿滿當當的，另外又將許多東西折合成了鋪面田契，細細地叮囑了黛玉，這才放心。

黛玉順利出嫁，林墨玉倒是有幾分悵然若失，他跟黛玉的感情一向很好，這個姐姐聰慧，卻有些多愁善感，墨玉倒是有些擔心黛玉過于良善，被人欺負了去。

“你若想要給你姐姐做依仗，就好好讀書，爭取考個舉人，也能夠給你姐姐撐腰。”顏鴻許是因為知道原著中林黛玉早早夭亡的緣故，如今看著林黛玉走向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倒是沒覺得什么不好。不過看到林墨玉那副擔憂的樣子，想著自從考取秀才后，林墨玉在讀書上就有些懈怠，每日里就往自己身邊湊，纏著自己陪他釣魚、下棋、彈琴。顏鴻自己倒是有閑情逸致，玩得也開心，可他是無心仕途的，林墨玉卻不同，作為被林如海寄予厚望的長子，是要撐起林家門楣的。修養身心也有一段時日了，是時候收收心了。

林墨玉聽到顏鴻這么說，點了點頭：“我從明日起就找哥哥念書?！?

“你既然要考會試了，還是得專門再請一個先生才好。最近，我幫著林大人做事，脫不開身，也幫不了你什么。”顏鴻的確在幫著林如海查這一次貪墨河工巨款的事情，只不過，經過這么長時間的調查，事情也早就有了眉目。并不需要顏鴻再多做些什么，他只是想要同林墨玉以適當的方式隔開一些距離。顏鴻沒有戀童癖，對于過了年也才十四歲的林墨玉并無任何心思，因為沒有往這方面去考慮，便也忽略了林墨玉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連林墨玉中了秀才后，越來越喜歡留宿他府上，還每次都要跟他一個房間睡，也只當是小孩子脾性。

如果不是那次半夜聽到林墨玉的夢囈，還發現自己成了林墨玉夢中yy的對象，顏鴻還沒有察覺林墨玉對自己的心思。這一世本是想清清靜靜地過，結果卻被自小一手帶大的少年暗中戀慕，顏鴻無意傷害林墨玉，更何況，來年林墨玉還要參加會試，顏鴻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阻礙了林墨玉的前程。便想著不著痕跡地離開林墨玉的生活。

“考試的東西，我都會了的。哥哥你忙你的，我會一個人好好地復習鞏固，不會影響你的?！绷帜窈敛华q豫地搖了搖頭，除了顏鴻，誰有那個本事可以教自己。

“墨玉，不要胡鬧。我連會試都未曾參加，連舉人老爺都不是，拿什么教你。你是林府的長子，參加童生試，我還能夠教教你。再往上，我根本就幫不了你什么。我已經同大人說了，給你找一個西席的事情，這件事情沒得商量?！鳖侙櫝料履榿韲烂C認真的樣子，讓有心還要再分辨的林墨玉沉默了，只得暫且不甘不愿地應承下來。

“哥哥的才華明明連爹爹都贊揚的，哥哥只是不屑參加科舉，父親都說了，只要哥哥愿意，定可以金榜題名。”

“好了，這事情就這么定了。”

林如海替林墨玉聘請的老師乃是當代大儒，曾在翰林院供職，如今告老還鄉，在家鄉頤養天年，這樣的大儒，愿意收林墨玉為徒，林如海也廢了不少心思，當然也同林墨玉小小年紀便有秀才功名在身不無關系。雖說快要過年了，可林墨玉拜了師后，每日里卻是雷打不動地去上課，除了年三十當天，到臘月初八這幾天，林墨玉得以在家休息幾天，其他時候卻是日日鉆進了學問堆里。

只是如此一來，林墨玉見到顏鴻的機會就大大減少，極難得幾次在家中見到同父親商量公務的顏鴻，都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因為天色不早了，顏鴻便又匆匆告辭。如果不是最近這階段知道君子雷霆一怒，將江南卷進貪污案中的官員大筆抄家，父親忙的不可開交，林墨玉想，自己應該會更早地發現顏鴻對自己的疏遠的。

只可惜，這次震驚世人的案件，前后歷時大半年，才堪堪落下帷幕，曾在江南稱霸一方的甄家，卻已經是明日黃花，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怎一個慘字了得。

☆、417·紅樓夢05

第四百一十七章：紅樓夢

林墨玉因著年歲小,按照林如海的意思,參加會試還須得更加的厚積薄發,方能夠穩操勝券，因此，跟著當代大儒苦心潛修的林墨玉便決定等到三年后，自己十六歲那年再去參加會試。雖然教授林墨玉學問的大儒言道林墨玉如今的才華便是去參加會試也能夠金榜題名,只是要想再跟鄉試時一般拿到解元頭名卻是有些懸了。

會試卻是要去禮部參加考試，意味著要進京，父親林如海在這巡鹽御史的位置上眼看著還要再呆上個幾年，顏鴻作為父親的幕僚，肯定是不會離開父親身邊的。意識到這點兒的林墨玉倒也更加不急著往上走。

只是，所有的盤算卻在得知顏鴻竟然向父親請辭后一些字全盤落空，林墨玉到底年歲尚小，本來心中懵懂的情愫也還只是處于幼苗的狀態，甚至模模糊糊之間，只是一種淺淺的曖昧和狐疑，一切還只是將開未開的蓓蕾狀態，結果顏鴻突然要離開的消息，無疑是平地一聲雷，林墨玉只知道自己一得知這消息就直接飛快地離開往顏鴻的住所跑了過去。

林墨玉的心中熊熊燃燒著一把火焰，有一種痛不停地炙烤著他的心扉，他真得想要質問顏鴻一聲，他如此作為，究竟將他當做了什么，為什么被留下的那個人總是他？

林墨玉趕到顏鴻家中的時候，發現顏鴻已經讓仆人打點了行裝，如果自己不是從父親那里知道了這消息，顏鴻是不是就打算什么都不說，直接離開！

“哥哥！”這一聲呼喚，卻是揉碎了太多的復雜情緒，林墨玉的眼眶泛紅，有倔強的淚珠在不停地滾動。

顏鴻并沒有如林墨玉所想的打算不告而別，到底是殷殷切切地喊了他這么多年“哥哥”的孩子，只是，看著林墨玉如今這悲痛欲絕的姿態，顏鴻心底卻覺得糟糕。本打算兩人分開一段時間，林墨玉到底還只是個孩子呢，忙著學業，接下來參加會試什么的，也足夠分散林墨玉的注意力，等到林墨玉長大了，林如海和賈敏自然會替林墨玉定下親事，到時候，這段年少時朦朧的愛戀也就只是會成為記憶中朦朧曖昧的回憶，卻不想，這一步棋似乎有哪里走錯了。

“墨玉，怎么哭了？是誰欺負你了？”

為今之計，卻也只能夠裝糊涂了。

“哥哥，你要離開，為什么不告訴我？”林墨玉本來肝腸寸斷的心情，在聽到顏鴻一如既往的溫柔稱呼和小心詢問后，倒是得到了些微的平復，一到了顏鴻跟前，就忍不住撒嬌賭氣，似乎這樣子的方式能夠讓他不安的心得到平復。

“我沒有打算不辭而別，若真是如此，我現在就不會好好地站在這兒了。”顏鴻看著淚眼汪汪的林墨玉，只覺得對方還只是個孩子，“我今天向林大人請辭，不過是因為林大人如今身邊的危機已經解除，而我也想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這些年一直呆在揚州，卻是沒有去其他地方好好看看，想趁著現在還年輕，走得動的時候，到處走走看看，免得到老了，腿腳不利索，有心無力。”

“哥哥，你等墨玉，墨玉陪哥哥一起去各處看看。而且，哥哥便是老了，也有墨玉在呢，可以背著哥哥，去哥哥想去的地方?！?

過了年，現在也已經有十四歲了的林墨玉，在顏鴻眼中一直都只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形象，卻沒想到今日卻聽到了林墨玉的這番話。顏鴻能夠分辨得出林墨玉的這番話是真心的，并無多少虛偽，正因為如此，才顯得難能可貴。可林墨玉越是真心待自己，顏鴻就越是無法狠下心來將尚且懵懂無知的林墨玉給帶進這趟子渾水。以林墨玉的聰穎，錦繡未來，指日可待。顏鴻甚至能夠想象得到林墨玉金榜題名，勇奪魁首，頂戴花翎，穿花拂柳的未來。有林如海從旁提點，林墨玉注定可以有另一番錦繡未來。

“墨玉，你如今還只是個孩子，要在家好好準備三年后的會試，會試后尚有殿試，待你金榜題名，也會跟大人一樣，為官一方，造福一方百姓。你未來的路還長?！?

“哥哥，你說來說去就是不愿意帶我一起?！绷帜裥闹幸怀?，分明感受到了顏鴻話中的果斷，甚至理智告訴林墨玉，無論自己如何哭鬧，最后的結局早已經注定。他是林家長子，姐姐出嫁，卻也需要仰仗夫家光耀明媚作為依仗，幼弟尚且年幼，父親在巡鹽御史這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幾年，期間，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如若不是顏鴻在，只怕各路暗害，早讓父親積勞成疾，甚至是被各種毒素腐蝕了身體。

如今這狀況，林家在弟弟長成前，他作為下一代的長子必須得成長起來。

可越是理智，越是清楚這一切，這一刻，林墨玉卻越想拋卻這些，只想著如果自己一直一直都只是個孩子，是不是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呆在顏鴻身邊，長大雖然很美好卻也帶著不可避免的憂傷，這一刻，林墨玉只想放縱自己，像個真正的孩子那樣，縱聲大哭：“哇，哥哥不要我了，哥哥壞，哥哥壞！我就知道哥哥讓爹給我找新的老師沒安好心，原來就在這里等著，哥哥是不是嫌棄我煩，所以才會不要我了。哥哥，不要走，墨玉會乖乖的，墨玉都聽哥哥話，哥哥不走！”

林墨玉打小就跟普通小孩不同，別人家的小孩還在隨地大小便的時候，林墨玉已經能夠熟讀唐詩三百首，別人家的小孩還在上樹掏鳥蛋玩泥巴的時候，林墨玉卻是小大人似的跟著學習四書五經，在顏鴻的記憶中，林墨玉雖然在自己面前，總是愛撒嬌，卻是又乖巧又伶俐，甚至他印象中從來沒有林墨玉嚎啕大哭的記憶。

而如今有了功名在身，已經算是個小大人的林墨玉，卻偏偏跟個大孩子似的，哭得撕心裂肺，讓顏鴻一時間又是無措，又是心疼。

“墨玉，乖，不哭??！哥哥只是出去游山玩水，又沒說不回來了?！辈恢挥X間，隨著林墨玉的一聲聲哥哥呼喚，顏鴻的心也早就被這個大小看到大的軟糯小家伙給侵占。只是，心疼歸心疼，顏鴻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林墨玉如今還小呢，對感情的事情也是朦朦朧朧的，現在將對自己的崇拜化作了朦朧的喜歡，等到兩人相處時日久了，只怕是對彼此都是一種傷害。

顏鴻這一天也沒再去折騰收拾行囊的事情，左右還有下人在，會打理好一切。他就這樣哄著林墨玉，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從小到大的淚水，都放到這會兒給一次性流了個干凈，竟然就跟關不攏的水龍頭似的，一哭就是一下午，哭得整張臉都浮腫了不說，兩只眼睛更是又紅又腫，都能夠跟兔子眼睛媲美了。

哭了一下午，也沒讓顏鴻松口的林墨玉很氣餒，可起碼得了顏鴻的保障，每三天必定要給他寫信，告訴他都去了哪些地方，落腳在何處，沿途的所見所聞也得事無巨細一一匯報。并且，每半年定要回來看他一次。饒是如此，林墨玉依然恨不得直接也能夠跟顏鴻一起到處走走看看。只是，不用顏鴻拒絕，林墨玉也清楚，父親是不會同意的。娘親就更別說了。

自打甄家出了事情后，母親收到榮國府那邊的來信，竟是訓斥父親不顧宗族情誼，幾大家族之間本就是互通有無，如今甄家倒臺，眼看著京中竟然有人重提舊案，言道薛寶釵之兄長薛蟠打死人的舊案，偏偏史太君最寶貝的疙瘩攜玉而生的賈寶玉娶了薛寶釵，如此一來，這舊案泛出來，豈不是讓榮國府也沒了顏面?？傊赣H娘家那邊是一團亂，而且林墨玉心底清楚，這些時日，他出入父親書房，也聽到了不少消息，只怕是上面的要收拾四大家族了，而甄家的倒臺只不過是一個信號。賈史王薛一直同氣連枝，偏偏每個世家都已經從根子上腐爛了，父親不是沒有想過暗中伸出援手，只是，大廈將傾，又豈是一人之力可以挽回。更何況，父親還得了天子的敲打。

如今，母親也隱約知道了娘家那邊怕是不會太好，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了他跟弟弟瑾玉身上，又如何肯讓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