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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文律看向面前的水鏡虛影。
這是花空謝的傳訊術。她終于捉到了那隱藏在震動當中的東西。
雙文律點破水鏡,鏡中渾濁的痕跡由虛轉實。他指尖一劃,將之困在劍意當中。
“好污穢。”雙文律皺起眉。
“這種力量,竟然也能成為一個世界。”坐忘島上,寧閑眠虛托著這渾濁的力量道。
通常來說,世界都是“秩序”的,規則本身,就代表著秩序,無論其表象表現得多混亂,其世界底層都是具有規則的,這是世界誕生的根基。混亂無法誕生規則,又如何能成長為世界?
但看眼前這一道世界的力量,卻是完全由混亂聚合而成的。沒有任何秩序,只有混淆、侵染、盲目愚癡……
“沒有任何規則誕生的極致混亂,本身已經成為了某種‘規則’。”花空謝道,“我暫且將它命名為太歲。它的侵蝕對規則的漏洞很敏銳。”
“你想借助它來尋找乾坤欠缺的地方?”雙文律抬了下眉。
“對。”花空謝道。她把這群老朋友都叫起來,為得就是這件事。
乾坤現在距離完滿,只差規則中最后一點細微的缺漏。如細瓷微裂,難以覺察。若是找不全缺漏,那么乾坤的晉升將會被拉長到不知多久遠之后了。但是這個奇異的混亂世界的力量,可以幫助乾坤迅速走完這一步。
“若可控,我不反對。”雙文律道。
他指尖劍意微動,將面前污穢的太歲力量泯滅。
寧閑眠手掌一籠,掌心星斗隱現,太歲的力量被定在其中,無法侵染周圍。乾坤大部分規則都是穩定的,若只以微小的太歲力量幫助尋找缺漏,就算他們放任不管,它想破壞乾坤的規則,都需要不知多少年。
“我覺得可行。”
其他人亦沒有什么意見。
一番探討后,大家就此把這件事定了下來。花空謝自去試驗如何用太歲的力量。
……
朗擎云躲在荒野無人處。他知曉自己現在就是個麻煩,因此一直都避開有人的地方。
他握著血銹刀,不是劍柄,而是遍布銹痕的那一截,將前面露出劍身橫在眼前,光亮如新的劍身上,倒映出一雙血絲密布的眼睛。殺氣驚人。
血銹刀上的銹跡越來越短了。它的確比朗擎云原本的短劍要好用太多,在他夢中,那些千鍛的寶兵皆不是它一合之敵,在現實中,那些修士們的法寶也扛不住它的鋒刃。乃至陣法、禁制、術法……朗擎云還沒有遇到哪個能擋得住它的東西。
為血銹刀而來追殺他的人太多,他沒法不用它。但用它用得越多,血銹褪去得就越多,對他的影響也就越大。
朗擎云閉上眼睛,把血銹刀放到一旁。
道種在他胸中很安靜,它仿佛將更大的精力都放在對抗血銹刀的影響上了。朗擎云現在孤身一人,道種對他幾乎算得上是偃旗息鼓,他也不必再因為恐懼道種的影響而壓制修為,血銹刀的影響又幾乎都被道種抵消,這讓朗擎云感到了久違的輕松。
他幾乎以為只要繼續下去,自己就能恢復正常,假如不是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道種和血銹刀像兩匹烈馬,單獨駕馭哪一匹,他都會被拽向深淵。現在這兩匹烈馬相背狂奔,借二者相爭的平衡,解了他的困境。可他作為被兩匹烈馬中間的那輛馬車,在兩方越來越大的力量下,什么時候會被撕裂?
他現在開始懷疑,這樣的血銹刀,當真存有無上道藏嗎?
……
遂州,沖和城外。
蔡酥紅正在搭建一個小秘境。秘境里什么都沒有,只容得下一個人躺下后翻個身。
她搭好秘境,往里面扔了一瓶傷藥。
她和秘境系統都心知肚明這種行為沒什么意義。按照概率來算,朗擎云可能這輩子都遇不上她布置的這些小秘境。但秘境系統沒有阻止她。
“謝謝。”蔡酥紅輕聲道。
秘境系統不以為意:“反正你也花不了多少時間。”而且,護道者還在遂州呢。它也想找機會繼續抱大腿。
蔡酥紅笑了一聲:“是啊。我也沒多少家底兒了。”
建完這個小秘境,她也沒能力再繼續了。
和朗擎云分開沒多久,她就生出了另一個猜想:如果真的想殺死一個人,不應該提前讓人知曉。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時的朗擎云已經神智不清楚了,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殺意和情緒,所以才暴露出來。
但生死關頭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她已經和朗擎云經歷過不止一個生死關頭。
“你別去找他送死就行。”秘境系統道。
“我知道。”蔡酥紅道。
有了這樣的猜測之后,她并沒有回去找他。這對他們都好。但她也沒辦法什么都不做。
“走吧。”蔡酥紅拍了拍手,“我們去看看今年的秋收。”
……
今年的秋收很好,卻并不能使邱書峰高興。
除了秋收,還有修士們導致的一系列麻煩需要他處理。
血銹刀吸引來的修士魚龍混雜,別的不說,僅因為他們打斗毀掉的良田都不知有多少。
作為一個普通人,很多爛攤子邱書峰都沒法處理,因此他不得不請昭國供奉的修士與一些遂州名門正派的駐守修士來幫忙。但他的為難之處也在此——這些修士難道就不會想要內藏無上道藏的血銹刀嗎?假使遇到了兩難的情況,他們會選擇得到血銹刀,還是保全凡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