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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受邀前來,邀請他的人,就是坐在矮幾另一側的人——一個穿著白袍的女人。
她戴著兜帽與面紗,袍角、兜帽邊沿與面紗下角都墜著精美的金飾,以防白漠中的風將它們揚起。
帳篷內沒有風,但是有彩繡織金、流蘇垂地的軟墊,有又厚又軟的獸皮,有鎏金的架,還有架子上金喙鐵爪的鷹。
而這一切都成了背景和襯托,襯得對面這個女人神秘而美麗。
她被遮得只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深邃得像星空,讓人忍不住想要探尋。
這不是魅術,而是藏有群星之力——魔氣運使的群星之力。
看到這雙眼睛,計天星對接下來的交易有了更多的信心。
“白靈神女……”計天星意味深長道。
白靈神女是朔洲中新崛起的一股勢力,從邊陲之地開始,迅速整合了許多小勢力。這種速度很不正常。
實力再高的修士,也沒有辦法把各種不同勢力在短時間內整合得協同一心。除非——她有操控人心的能力。
這一般是魔修的手段。
如今天宮地府已立,正統的神道修士都在真靈位業圖上呢。這沒來沒由的信仰“神女”,只可能是魔修。
但朔洲本來就是一個地處偏遠的大洲,生機薄寡,這里修行不易,道魔之分便沒有那么嚴苛。
計天星會來找白靈神女,是因為她提出了一場交易:
白靈神女自稱手中有天斗魔的“一斗天星”。
天斗魔也是一個修為達到第八重天璇境的大魔,于七百年前左右銷聲匿跡,不清楚是死了還是怎樣。一斗天星是天斗魔成名的法寶,號稱一只方斗內,盛盡群星天斗。
這固然夸張了些,但也“一斗天星”的確可以稱得上是修星斗之法的至寶。
計天星被困第七重天璣境已有數百年了。占星宗的傳承已經盡了,他想要突破,只能另尋機緣。
越高境界的機緣越難尋到。他不打算轉修魔道,但同為星辰道,天斗魔的法寶作為前路參考很足夠了。
“我帶來了你要的《陰符天機注》,‘一斗天星’呢?”計天星從矮幾上推過幾頁殘冊,問道。
白靈神女已用她目中的力量證實了她確實擁有“一斗天星”,就算不是“一斗天星”,那也是不弱于此的星辰道寄托。現在該他證實自己交易的誠意了。
一個第六重天權境的魔修,想要與自己交易第七重的功法術法。計天星不介意她將交易地點定在自己的地盤。修行九重境,越往后境界之間的差距越大。
她有這樣的警惕才是正常的。
白芽倚在軟墊堆積成的軟榻里,伸手拈起殘冊,從袍下露出的手臂潔白無瑕,透著生機勃勃淡粉色。
她翻了翻殘冊,確認這里面的東西的確夠得上她所用。
楚狂人給了她強悍的修為,但卻沒來得及留下功法傳承,她翻過楚狂人的儲物袋,里面有丹藥法寶等等,就是沒有功法——楚狂人將它們毀掉了。他的功法,都是別人用來操縱偶的絲線。
白芽沒有得到過修行傳承。她在五靈宗只是一個雜役弟子,只知道前兩重境界的功法,法術也只有寥寥幾個沒什么大用的。后來她坑死了那個魔修,但從他那里得到的功法也不全。
楚狂人給了她足有第八重天璇境的修為,但經過強行傳功的損耗后,她現在只有第七重天璣境的修為。
白芽對這些修為適應得很快。她也有一顆執心,她要一直活下去,要踏著那些生來就能欺侮她、看不起她、憐憫她、對她曾經渴求之物棄如敝履的人,爬到他們的頭頂。
那些人生來就有的東西,她憑什么不能擁有?那些人拼命追求的東西,她憑什么不能追求?
她要成為站在最頂端的人。她要擁有他們擁有的一切。
但她不會去欺侮他們。那不會給她帶來滿足。
她會慈憐他們的。
她做這個白靈神女,靠得不止是契約。她憐憫他們,她慈愛他們,她救度他們。
可是楚狂人留給她的東西還不夠。
沒有對應的功法,也沒有術法傳承,她所有一切都只能自己摸索,就像小兒持□□,不懂其機括用法,便發揮不出威力。
所以她找上了占星宗。
占星宗中只有一個第七重天璣境的修士。
這很適合她的所需。
白芽放下殘冊,她笑起來,笑容溫柔純凈,她目中似有似無的粉意更加深了這種溫柔。白芽很明白自己這副皮相適合什么樣的神色。
“是我要的東西。來交換吧。”
她雙手籠在胸前,再打開時,手中就多了一個漆黑的方斗。方斗之中,銀色的群星緩緩流轉。浩瀚、深邃、奧秘的星辰意蘊從中散發出來。
她手中的一斗天星是真的。這是楚狂人的東西。
計天星也取出《陰符天機注》全本,驗過法寶真偽后,交出東西起身欲走:“神女爽快。”
白芽幽幽道:“計真人稍待。法寶的真偽,驗過便能確認,功法的真偽,卻不那么容易。”
“你想如何?”計天星轉頭看她,皺眉道。
白芽在計天星對上她眼睛的一瞬間,又笑起來,還是那種溫柔純凈的笑意,從她的眼睛里,和著深邃的星光、浩瀚的信仰之力一同倒映進了計天星的眼睛里。
“我想請真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