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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只是過了個年而已,她的柿子爺身條兒好像就拔高了許多。他走得飛快,一襲刺繡蟠龍華蟲的太子玄袍在風中輕舞。她在背后望著他筆挺的肩脊,便覺得他走在前面像一尊神。哦,她記起來他最近在很努力地跟宋少傅習武呢,他可想甩掉他惱人的哮喘了。
好容易小跑跟上來,蹭進人群中間想走到楚鄒的身旁,但總是插不進去,他們正聊得起興,聊什么駙馬爺貌比潘安。她還在糾結這個‘潘安’是誰,也想發表一下個人見解,但幾個世子緊湊了幾步,不曉得誰人不慎把她撞了一下,她便被擠出了隊伍。
這秒秒間他們就晃過去了,留下她一個人空空的立在長街上。緊趕了兩步,屁股后面卻被啞巴狗急急地拱著,她一個趔趄就雙手撲地摔倒了。
幼嫩的手面擦著冰涼的青磚,破開嫩皮兒的疼。一雙黑色刺華蟲的皂靴出現在眼前,她看到她的努努狗被鉗子夾住了尾巴,凌空呢哩呢哩地慘叫。
巳正上頭的東六宮,這會兒風清云慢,光影浮屠。闔宮都在張燈結彩的熱鬧,倒把孩子們的嬉鬧聲遮掩,顯得多么微不足道。
廣生左門內的宮巷窄窄空空,小麟子勾著下巴杵在路中央站著。
他們把她趕到了這條僻靜的巷子里,承乾宮里現在沒人住,隔壁永和宮的施淑妃也是不出宮的。
二皇子楚鄺撩袍子蹲下來,他英鷙的臉龐徐徐向她貼近,小麟子低著腦袋不敢看。
楚鄺彈她小臉蛋:“他都不要你了,你還對他這樣扒心扒肺。”
哎,二皇子的衣裳上也有一股好聞的檀香,但這檀香味兒似有毒,小麟子的腿窩子都冷不丁打顫。她的柿子爺不要她,現在她柿子爺欠下的賬都要她來還。但陸老頭兒說過,越到危險的時候越不能使犟,做奴才的得生出一副奴相才能保命,她就把腦袋垂得低低的,抿著櫻紅小口兒就是不答應。
風輕輕的,掠過楚鄺的臉又掠過她的臉,把她唇心上一點紅胭脂打得那么刺目。楚鄺漠然凝了兩眼便站起來,不再與她多話。
他這會兒因著老四剛才的威風挑釁,是帶著被激怒的戾氣的。
少年十二歲的俊顏上勾著冷笑,岔開修長的腿,一襲亮青色袍擺在風中舞動,底下是黑綢緞的寬松長褲。
世子們踩碾狗尾巴:爬啊,小娘娘腔太監,還涂口紅惡心人,今兒不爬你就別想出去。
努努沒閹割,最近不曉得是吃多了還是怎么了,肚子下面墜著一圈圓鼓鼓的。它嗚呢嗚呢盯著小麟子,小麟子就兩手跪趴在地上,從丈外的距離一點點往楚鄺的胯-下爬。
她不生病,因為在御膳房里吃得好,長得是圓潤而小個的,屁股圓丟丟,跟著動作一歪一歪。
爬過楚鄺腳前的時候,軟綿綿蹭著了他的膝蓋,他忽然就惡作劇地把她腰肢兒一夾。她扭擰著,那屁股就像條小泥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楚鄺其實是知道四弟經常叫她抱著腿睡的,時不時還無意識地在她腚上抓一把,是小喜子從圣濟殿的后門溜進去打探的,但四弟不知道她是個小女孩兒。楚鄺好整以暇地享受著這種被擠蹭的感覺,他四弟繾綣過的,他便得一樣染指一遍。
小麟子被夾得過不去,勻出一手摳楚鄺的靴子:“二皇子殿下夾著奴才的屁股了。”
哼,他不應,笑笑著輕啟唇齒:“你自己擠過去。”
小麟子把腰兒一甩一甩,那圓丟丟的肉團子終于蹭得他臉頰不自在,卻兀自堅持著不松開。幾個世子在邊上看,默默覺著氣氛有些怪異,卻又說不出來個究竟。
“嗚嗚~”努努擠過去,幫著小麟子在后面拱,被楚鄺踹了一腳:“滾邊兒去,沒活物比你更臟。”
小麟子呼吸一暢,這才從他的胯-下爬了出來。
楚鄺蹲在她面前:“以后見了本皇子還躲嗎?”
小麟子搖搖頭。
楚鄺叫她抬眼睛看自己。
小麟子被迫抬起下巴,眼簾還是垂的。楚鄺被她的奴相撩得很是燥惱:“要是見了本皇子還躲,就叫你舔這個。”他說著,把食指湊到她的唇瓣上,小麟子觸到一股澀澀帶香的味道,她惶錯地抿了抿。
一瞬柔軟濕潤的詭秘……楚鄺猛地撩袍子站起來,嗓音低冷:“數三聲,從本皇子跟前消失。”
呼呼——,涼風迎面刮,小麟子腳尖不敢點地,跑得小胸脯氣喘吁吁。
沒命兒地往廣生門外鉆,一腳跨出門檻,前殿大公主動身了,宮女從景和門內魚貫而出,手上捧著大紅刺繡的褥子毯兒;太監用扁擔挑著妝奩寶箱,悠悠蕩蕩地從她面前經過。
她再回頭一看,巷子里空空,卻哪里還有二皇子他們人在?回去老太監問她手怎么了,她也沒告訴他自己剛才鉆人褲襠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60章 『陸拾』壽昌王封
長公主楚湘出宮前,靠在孫皇后的肩膀抹了許久眼淚。她對于這樁婚事,原是渴望、矛盾、割舍不下而又死寂的,原以為必然像當年發喪的小五弟一樣,靜悄悄地從西華門送出去,哪兒想卻得如今這般榮光。乾清門外嫁禮綿延,車馬、貴胄禮物九九,儀仗具列,燈炬前引。這是她此前想也不敢想過的,心中對她的母后不禁心存感恩又體恤。
孫皇后不讓多靠,笑著打趣她,嫁出去了又不是再不回來。楚湘便叮囑弟弟要好生照顧母后,又對楚昂與孫皇后行了叩拜大禮,戀戀不舍地上了婚駕。
出宮時蓋頭一罩兩眼紅紅,九日后歸宮謝恩,顏頰上的嬌粉卻是瞞不住。駙馬在乾清門、內右門外行完禮,孫皇后叫小兩口進坤寧宮小坐。左右各坐一邊,楚湘穿一抹緋紅對襟吉服,及腰青絲綰作牡丹髻,并著手面端淑有禮地坐在右側官帽兒扶手椅上;楊儉坐在正對面,著大紅圓領袍服,玉冠下顏面謙雋溫雅。一個十五,一個十八,算起來其實也不小了,忽而眼神對一對,立時含情避開,看得出來小兩口新婚燕爾,相處得是極舒洽的。
孫皇后盡收眼底,私下里其實已叫李嬤嬤問過陪嫁的宮女,只道駙馬爺對大公主體貼備至,早起對鏡梳頭插釵,日間同在書房品詩作畫。孫皇后想起這個自小懂事清凈的女兒,心里總算是寬慰的。
大奕王朝公主出嫁后可由宮中撥款建府,駙馬爺終生享受俸祿。
楚昂下了朝過來,修偉身軀端坐在正殿的錦椅上,問是否考慮搬出楊府,移至南池子外閑置的一座王府獨住。
楊儉謙恭應答:“祖父喜熱鬧,三代共聚一府并未分門。母上與父親亦怕人多,擔心公主有否不適,一切但憑皇上與公主之意。”
說著笑眸望向楚湘。他坐得端正,年輕的臉龐上五官白凈溫和,不顯山露水的世家貴子風范,聽說文章學問在京中亦是佼佼有名,楚昂對這個駙馬是認可的。
楊家家風雖嚴謹,府上氣氛卻不冷肅,雖則人多,各房姑嫂妯娌間卻是和樂融融的。楚湘已許久未曾經歷過這種煙火氣息,更莫說還有幾個可串門的活潑小姑,長輩們對她亦是有禮有親。她心里是不想搬的,便矜持道:“兒臣倒是很喜歡楊家,就不要搬動了。”
她在宮中時是謹省慎微的,出嫁這幾天再回來,舉止笑談間卻變得大方有度,頗有從前她母后在王府時的風范。孫皇后自此很為女兒放心,便含笑應下來。
那廂小夫妻兩個目光交匯,隱隱情愫流淌。孫皇后收回眼神,余光瞥見皇帝在偷覷自己,她發現了也任由他看去,瞥過頭不搭睬他。
入夜的坤寧宮靜謐如斯,案臺上點一盞黃燈裊裊。亥時末了地磚清涼,楚昂有些咳嗽,沐浴完穿著明黃色的單衣單褲,修勁身軀靜坐在床沿上。
孫皇后給他進了一盞銀耳百合羹,煲得軟糯瑩白,入口甘甜清潤。同樣的食材,從前翊坤宮周雅也給他端過,用了幾個月不見好,孫皇后調理完這些日子,倒是基本消得差不多了。
楚昂是離不開孫香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