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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公安廳六樓,韓峰倒退著走在前面,潘可欣和龍佳在中間,冷鏡寒走在最后,公安廳采用的是棧道式樓道,欄桿外面是巨幅玻璃墻。夕陽將影子斜斜地投到樓道中來,天空一片碧藍。
冷鏡寒笑道:“怎么樣?韓峰,你不是說只查驚天的大案么?這種普通車禍的小案子還對你胃口吧?”
韓峰無力地揮手道:“算了,算了。以后我再也不查這種大案了。我告訴你,以后什么命案,謀殺啊,都不要來找我;誰家的小狗走失,錢包丟掉了,我只查這樣的案子了。”
冷鏡寒哈哈一笑,隨即道:“我干了幾十年刑偵,還從來沒碰到過這樣大、涉及金額這樣多的案子,可你小子,才第一次查案,就碰到這樣的案件,以后更不可限量啊!”
韓峰看著冷鏡寒擦著額上的汗,笑道:“想不到你也有擦汗的時候啊!這次算完結了吧?”
冷鏡寒長出一口氣,道:“不錯,這個案子暫時就這樣了,其余的事情我都可以轉交給老郭去辦理了。”
潘可欣道:“原來,你們只負責破獲案件的關鍵環節啊?”
冷鏡寒道:“不是,是因為這個案子涉及面太廣,如果要將案子全部了解的話,沒有兩三個月結不了案的,可是目前,我們又有那么多案件積壓了,所以剩下的任務只有轉交給老郭了。”
龍佳道:“而且,我們只有六個人,現在的涉案人員已經不能用幾十來數了,至少涉及上百人,十幾個省市,這個時候轉交案件,是最合適不過的。”
韓峰道:“唉,交都交了,還討論那些做什么。冷兄,說說,到哪里去吃東西?”
冷鏡寒道:“你就關心著吃,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沒弄明白。你和龍佳什么時候達成默契的?就是你指證龍佳是叛徒之前,你們可沒有時間來商量那件事啊?”
韓峰笑道:“就在揭發佳兒的前一天啊。我們還排演了好多遍,才能演得那么逼真呢。”
冷鏡寒疑惑道:“不對啊?那天我們都在刑偵處,各自回各自的房間,難道你跑到……”
龍佳的臉微微有些紅了,潘可欣指著龍佳的臉道:“哦,龍佳承認了!”
冷鏡寒微微一笑,不料韓峰道:“沒有,我們是在浴室排演的。”
冷鏡寒一愣,潘可欣“啊”道:“哇,原來你們。”
龍佳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一樣,韓峰笑道:“你哇什么哇,你好像還欠我什么東西呢?”
潘可欣疑道:“我欠你東西?我欠你什么?”
韓峰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個案子開始前,你答應過我的,讓我親一下!”
冷鏡寒心道:“這種事情,他倒是記得很清楚。”
龍佳臉色一變,眼里殺氣騰騰。
潘可欣指著自己腮幫子道:“奇怪,我記得好像已經親過了。”
冷鏡寒又開始擦汗了,龍佳眼里殺氣更盛,韓峰目瞪口呆道:“什……什么時候?我怎么不記得了?”
潘可欣噘起嘴道:“你忘記啦?在你家里!”
韓峰道:“啊!原來是那次啊!那也能算?好像事先我們商量的是讓我親一下吧?”
潘可欣笑道:“我是沒問題啊,可是你要當心哦,我勸你今天晚上最好不要吃東西,否則回去后可能會吐。我們這里可是有位柔道五段哦!”
韓峰哈哈大笑,驀然神色一變,后面的三人都看到,韓峰的笑意凝固在臉上,變得說不出的猙獰。他突然狂暴地吼了起來:“趴——下!”
鐵手的手指動了,子彈帶著火藥的氣息旋轉著飛離槍管,奔目標直線而去。鐵手站起身來,準備收槍回家,沒有任何疑義,他對自己的槍法擁有絕對的信心。
“哐……”玻璃墻被擊穿了,子彈夾著玻璃的碎屑穿了過去!韓峰睜大了眼睛,身體還在半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子彈穿透了龍佳的頭發。“不——”他發出了絕望的吼聲。
此時,冷鏡寒身體剛剛有屈身的動作,韓峰一手拔出了擋在他身前冷鏡寒的佩槍,對著對面的大樓頂部,瘋狂地開槍射擊,另一只手準確無誤地摟過了龍佳的身體。雖然子彈根本到不了對面大樓頂部,但韓峰毫不猶豫地打光了所有的子彈,玻璃墻被打得成塊掉落。而此時,冷鏡寒才剛剛倒在地上。韓峰喊道:“佳兒!佳兒!回答我!你沒有事的!快叫救護車!快呀!”
冷鏡寒已經驚呆了,韓峰拔槍接人,開槍射擊,直到他吼叫著找救護車,他才摸出手機來。
潘可欣更是被韓峰那種瘋狂的表情完全震懾,她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突然像野獸一樣地瘋狂,比閃電更快的動作,比獸嗥更恐怖的叫聲,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她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潘可欣再看冷鏡寒,拿手機的手竟然微微顫抖,她心中更是驚奇:“就算韓峰現在情緒有些失控,冷伯伯也不用怕成這樣啊?”冷鏡寒心中的震撼,卻是潘可欣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他戰栗著,因為在這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那種悲慟,使韓峰發生了可怕的變化,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呼喊道:“回來了!他又回來了!那個地獄深處的惡魔!難道已經無法克制了嗎?韓峰,不要讓憤怒令你失去理智啊!”
就在此時,韓峰摟著龍佳的脖子,拇指一按頸旁,驚喜道:“她還活著,她還活著!醫生什么時候到啊?你快點啊!”此刻一臉惶然,六神無主,再也沒有那睿智的眼神,他又呼喚道,“佳兒,佳兒,你沒事的,你說話啊,你說話啊!你回答我!佳兒——”他號啕大哭起來。
潘可欣沒想到韓峰說哭就哭,而且是毫無遮掩的放聲大哭,只覺得這個男人突然傷感,那種慟哭,好像可以感染身邊的人一樣,潘可欣只覺得自己鼻尖一絲酸楚,抬眼望時,天邊殘陽,血一樣的紅。
“啊——”韓峰發出了一陣陣咆哮,就像那莽原的狼,一聲比一聲凄厲!那一刻,潘可欣清楚地看到,韓峰的眼中布滿血絲,眼神如惡狼般兇悍、殘忍、冷酷,她從未見過這樣殺氣騰騰的眼神,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醫院,張紹東搖著頭,指著龍佳的ct片說道:“你們看,子彈穿入頭顱,現在嵌在這個位置,而從子彈入口,到子彈停留的這個位置中間,腦組織完全被破壞了。現在都是知道的,大腦是人體最復雜、最精細的器官,一條腦部毛細血管被堵塞,都可能造成中風,輕則身體不適,重則全身癱瘓,更何況這次是子彈直接造成的傷害。”
韓峰哭道:“張醫生,張院長,你一定要救救她啊,你們一定行的,你們不是海角市最好的醫院嗎?你們也是省里最好的醫院啊!”
張紹東道:“說實話,她能活下來,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跡了,我從醫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誰能被子彈直接擊中頭部后還沒有死亡的。我想,她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吧。”
韓峰眼里噙著淚水,回想起龍佳躺在自己胸口說的話來:“哪怕只能共同待上一天,我便立即死去,那也足夠了。”他懷著最后的希望,問道:“醫生,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別的醫院呢?別的醫院有沒有希望?”
張紹東道:“我們會盡快安排手術,但是只能把子彈取出來,受損的腦部組織,那是不可能再恢復了。現在國內最好的腦外科醫院,一是上海的協和醫院,一是北京的301醫院,我們已經將腦部ct片傳入網絡,請兩家醫院的專家會診過了,他們說……”張紹東長長地出了口氣,似乎極不愿意將那話說出來,終于道,“沒有希望!最好的情況,就是保持現狀!”
冷鏡寒問道:“張院長,你的意思是,她會成為植物人?”
韓峰入墜冰窟,突然一把將張紹東的衣領抓了過來,紅著眼睛,如魔似鬼,顫聲道:“張院長,你!一定要想辦法!她才二十歲啊!不能讓她一直這個樣子活下去的!”
張紹東只感到心中的寒意,這個一直都不怎么起眼的男子,怎么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那么可怕!他艱難地哽咽道:“不是,不是我不想辦法,而是,現在的醫學只有這樣的水平,我真的無能為力。我,我會打電話給我在德國的老師,請他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
韓峰那通紅的眼睛,好似快要滴血一般,周圍的人都望而卻步,甚至沒有人敢靠近他。潘可欣這才發現,那個成天嘻哈笑樂的大男孩一樣的人,會變得如同魔鬼一樣可怕,她心中狂亂地疑問著:“他到底是誰?他來自哪里?為什么會這樣可怕?”
冷鏡寒勸慰著:“韓峰,接受事實吧,不用太難過了,她還活著,不是嗎?活著,就有希望!”
韓峰轉過身來,那兇惡的眼神,咬牙切齒的表情,冷鏡寒不禁退了兩步,再也不敢說什么了。他心中顫道:“韓峰,你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變成以前那個樣子吧?請你,千萬不要啊。”
張紹東馬上安排手術。手術之后七天,韓峰一直在醫院,除了上廁所,沒有離開龍佳一步。龍佳恬靜地躺著,好似睡著了一般。每天儀器都顯示,她的呼吸、心跳、血液,多么正常。韓峰卻知道,龍佳這次,要睡很久,她再也不會對自己笑了,再也不能敲自己的頭了,也不會臉紅了。潘可欣來看時,韓峰雙頰深凹,面色焦黃,雙目無神,形同槁木。潘可欣每天都要來看他們三次,每次都能帶來一些好消息。
“從那個叫秦怡的女人家里,搜出了幾份轉讓協議,果然,都是死去的大股東們寫下的轉讓給秦怡的股份,加在一起好幾百個億呢。那女人太厲害了,真是不可思議。而她所做的和你推論的完全一致,你更不可思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