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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恕翻來覆去想了半夜,火堆里木頭燒光,炭火余溫都快沒有了才睡著過去。
天蒙蒙亮時謝高文就起來了,興沖沖的開門出去,撿了幾袋子碎石頭回來,用水和了水泥就開始碼灶臺。
張恕三歲拜師,五歲進武校,一直到被家里叫回來,惡補了一年參加高考,十幾年都在武校長大,身體里邊就像被安了一只鬧鐘,每天早五點就得醒,前晚上想了半夜沒結果,挨到七點被謝高文吵醒,精神倒也不差。
謝高文當過幾年兵,退伍后回家種地,后來家鄉(xiāng)的人都出去打工,他也出去,在沿海省份什么都干過,工地上的建筑工人,裝修公司的下手,還會開車,跑過幾年運輸——為什么沒跑下去,謝高文沒說,張恕心里有數(shù),恐怕是出了事故,吊銷駕照才不得不去給人看大門。
不是多有用的人才,但什么都會一點。
張恕除了學武,教科書上貌似也沒什么實用的東西,掛著個大學生的身份,即便大學課堂他還一節(jié)都沒去上過,但謝高文還是覺得砌灶臺這種活不能讓他這個大學生來做,就算邊上幫忙都不讓。
張恕在旁邊,謝高文好像還挺不自在的,做事帶著股小心翼翼的勁,張恕只好拿著手機、收音機從洞里出來,提著棍子出了院子,循唯一的山道往山上去。
h鎮(zhèn)跟zy村那邊差不多,群山連綿,平地不多,中心街在的鎮(zhèn)子就在湖邊,是方圓幾十公里內最平坦的地方,在這一片地區(qū)手機信號一般不好,張恕想到山上水塔下面去試試。
石頭山,山路都是鑿出來的,走了十幾分鐘就快要到頂了,張恕忽然停下來,跳上一塊突出的石頭朝幾大塊石頭中間看過去。
第六章
這種山種不了地,只有最頂上水塔旁邊有不足一畝的平地,但滿山石頭縫里長了不少本地人叫做“索梅”的帶刺灌木叢,每年五、六月開始,結一種或者黑色或者金黃色的小果實,味道十分甘甜,只是吃過以后顏色很難去掉。
張恕每次假期回家,一個廠的同齡人邀他出來玩,常常跑到這座山上來摘索梅吃,吃得一嘴烏漆麻黑的回去,爸媽一看就知道他干嘛去了——一笑一嘴黑。
為了找索梅,張恕對這座山熟悉得不得了。
有一大叢索梅長在一個一米多高的水泥管外,那水泥管子不知道有多深,黑漆漆的,用鐵網子焊起來了,張恕小時候還幻想過里邊關著什么嚇人的怪物,每次來摸那叢索梅總是提心吊膽的。
不止他害怕,其他孩子更害怕,所以那叢索梅也是長得最好,果實留最多的一叢。
以前沒往這上面想,現(xiàn)在住到洞里,張恕走到山上就想起來了。
整座山山腹都是儀表廠的洞穴,那水泥管通向的內部還能有哪?難道跟二門房間里的圓形大洞是連通的?
張恕爬過幾塊石頭,跳過兩道很深的夾縫,就看到那截突出在兩塊巨石間的水泥管口子。
側面的索梅叢又長大了,幾乎擋住管口一半,管口上焊的鐵網還在,就是銹蝕得更加厲害了,光線能照到的水泥管內部堆著經年累月風帶進去的泥沙,上面長出些雜草。
張恕走過去比了比,管子足有一米五高,弓著身就能走,跟洞里的差不多高,說不定真是通的。
張恕琢磨了一會,先不忙回去看能不能走通,還是先到山頂,站水塔下面撥號。
不是打不通,就是沒人接。
朝陽跳出山嶺,薄霧從山間、田地上浮起,霧色里,田地那一頭兩山外,湖水半遮半掩,本來是很美的景色,沒有了人氣,溫度都像低了十度,凍著骨頭。
張恕揣了手機,拿出收音機把天線拉到最長,慢慢調頻道。
他都不敢抱希望了,哪知忽然聽見一聲“藥品……”,忙撥回去。
“……請大家不要盲目相信謠言,這次疫情雖然跟過去的甲流、非典比,確實有一定程度上的擴大化,波及面廣,但仍舊在國家的控制范圍內,目前為止,即使尚未研發(fā)出有效的疫苗,但是疫區(qū)范圍已經得到及時控制,請大家保持冷靜,安心服從收容區(qū)臨時制定的法律法規(guī)……”
控你妹……
連h鎮(zhèn)這種山旮旯里的廠礦區(qū)都有喪尸,大城市和交通網線上的地區(qū)會得到及時有效的控制?
打死也不敢信啊!純瞎扯。
張恕又換了其他試,再也收不到任何聲音,撥回去聽了一陣,張恕明白了,原來是zy村收容區(qū)的廣播。
這么看來,zy村收容區(qū)目前還是安全的,倒也正常。
整個h鎮(zhèn)平時都只有來進貨的人進出,相對閉塞,人口也不多,環(huán)境比起k市的肯定單純多了,而且zy村比h鎮(zhèn)更具備地理優(yōu)勢,只要把火車隧洞和公路隧洞還有碼頭控制好,遠比四通八達的地方安全得多。
不過張恕不后悔離開zy村收容區(qū)——沒有人知道這次的災難怎么開始的,沒有任何預兆,就像太陽升起落下那么自然,死亡序幕已經拉開,既然有最早一批變成喪尸的人,誰也不能保證今天還是健康的人,過了一天不會突然變成喪尸,還是人少一點好。
“咔啦”
張恕猛地回過頭——上山的一路上都沒碰到過喪尸,山上山石聳峙,應該沒有喪尸能夠攀爬上來才對……
謝高文從山路口那伸出頭來,張恕看清是他松了口氣。
“灶臺弄好了,等干了就可以用,你不是想去k市嗎?我們出去找車,有車的話一個白天來回可以的。”
張恕不知不覺在山上呆了一個多小時了,一看太陽都出來一截了,難怪謝高文已經砌好灶臺。
張恕把收到zy村廣播的消息告訴謝高文,謝高文聽完什么表示都沒有,也不知道會不會后悔過來,但他也沒說要回去。
張恕把收音機給他,讓他聽了一會,他就關了,反過來催張恕:“下去吃早飯吧!我煮了稀飯煎了餅,吃過我們就出去找車,還要找油。”
張恕心里感激,知道不用說出來,太客氣反而不好,跟謝高文一起下山回洞里。
儀表廠幾十年都半死不活的,就算領導有車,也只有那幾輛,肯定開走了。
光學儀器廠不一樣,軍工光學望遠鏡比民用廠家生產的質量好得多,不管從技術還是質量上而言,因而那個廠的產品一直暢銷,效益很好,工人有車的也多。
國家在別處安置工廠,統(tǒng)一接走工人的話,說不定有人的私車沒有開走。
可能性不大,但滿街都是空的,也只有抱著這點希望,張恕和謝高文一人拿一根棍子,一頭削尖,就這么蹬著三輪車出去了。
光學儀器廠大門開著,里邊看著跟儀表廠這邊一樣空空的,甚至更加呈現(xiàn)出末日的頹喪衰亡氣息,住宅、商店的門窗基本都是爛的,門窗里邊翻得亂七八糟,路上丟著人們不知在什么情況下來不及帶走的各種物品。
張恕從三輪車上跳下來,差點踩到一個泰迪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個窄小的胡同那一頭露出一輛轎車的后車廂,他們找了兩個小時才找到這么一輛車,不敢錯過,只得擠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