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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校長,我知道您不是那樣無事還登三寶殿的人,又何必跟我客氣呢?”郭徽沒給她留什么面子,一語道破,“有什么事您就直說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兩聲尷尬的干咳,然后周校長說道:“是這樣,我無意間發現你認識……啊,也不說認識了,就是你似乎有一個女友叫裴雪的?”
什么叫“有一個女友”,還得有幾個不成?郭徽聽著周校長那邊小心翼翼的措辭,突然覺得有點想笑,趕緊給憋回去了。
其實郭徽已經料想到周校長要問這個事,他知道她遲早會來問他的,因為畢竟關于裴雪的身世,他已經在那個公安朋友以及那個老頭子那里了然于胸了。
“您怎么還關心起我的個人問題來了?”
“啊,我不是關心這個事,其實是這樣的。”周校長并沒有聽出來這里面的弦外之音,還是很謹慎地尋找著措辭,繼續說:“我也是無意間看到的,我感覺這個裴雪好像和我多年前認識的一個老鄰居家的孩子很像,所以想問問你關于她的情況,畢竟當年兩家關系不錯嘛。”
“你當然認識她,”郭徽心里想,“而且應該還相當認識呢,不過可惜并不是什么老鄰居才對。”郭徽停了一會兒,回道:“不好意思啊周校長,您說得沒錯,可惜我不是‘有一個女友’叫裴雪,而是‘有過一個女友’叫裴雪,我倆早就掰了。您也知道,我平時在這個,這個私生活方面不是那么專一。”
電話那頭傳來周校長的干笑聲,然后她說:“這個我不在意的,我就是想問問你那里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之類的?”
“聯系方式啊……”郭徽想著怎么回應她,轉了個臉余光正好看到小龍從屋里走了出來,順嘴就喊了一句出來,“小龍,你干嗎去?”
“我上個廁所。”
郭徽點了點頭,目送他往洗手間去了,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在和周校長通電話,忙對著手機說:“我這兒沒留著,不好意思啊幫不上您了,我這有點事,您看……”
“哦,你忙吧郭總,打擾了。”
郭徽掛下電話,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回兜里走回到辦公室里,拎上了小龍的書包,去廁所門口等他。
小龍很快走了出來。“洗手了么?”小龍點了點頭。
郭徽胡擼了一把小龍的頭發,拉著他的手往電梯方向走了。
3
冷不防就被郭徽把電話掛斷了的周校長有點茫然,半晌才緩緩放下了手機,琢磨著郭徽說的話。
按他說的,倆人已經分手了,如果分得不太好看,那么老死不相往來也是正常的,更別提什么聯系方式之類的。郭徽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其實就是告訴她不要再問了,她若再問,也必然得不到什么好結果。
不過,比起這事更令人疑惑的是最后那段他跟電話外面的人的對話,好像是在和一個小孩子說話,什么“小龍”什么的,這又是誰呢?
想了一下,周校長想起來郭徽牽扯到的那個交通事故,好像肇事者留下來的遺孤就叫什么小龍,難道是他?周校長再次打開了搜索引擎,結果不搜不要緊,一搜發現消息還真是鋪天蓋地的,原來郭徽不但承擔了這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賠償,還收養了這個小孩子,鬧得也算是沸沸揚揚了。周校長不禁感慨自己真是忙得和社會太脫節了。
看來,關于裴雪,也并不像她自己想象的那樣近在咫尺,或許還是有緣無分吧,就像她自己說的,何必追究那些呢?周校長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事,又繼續整理起面前的材料來。
等到整理好一切,把該打印的打印,該復印的復印,周校長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她看了看表,其實還不到七點,看來這秋天真的是來了,天都黑得這么早了。
她起身伸了伸懶腰,喝了一大口沏好又有點放涼了的高碎,舒了一口氣,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走,算是活動活動筋骨。就這么,余光恰好瞟到了墻上的那些大合影。
她突然來了興趣,走到墻邊一一分辨,最終停在了曾經被郭徽細細看過的那張合影上,然后一個一個地回憶那些稚嫩面龐的名字。有很多人,她已經記不清了,不過就在第二排,王校長的正后面,一個也是記不清名字的小胖小子的左右,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她大概永遠也不會忘掉了,就是閆敬昱和葉一琳。
“葉一琳,裴雪……”周校長在心里思考,“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怎么樣呢?”
周校長看著這張照片,思緒回到了那一天。
元旦過后沒幾天,眼看春節又不久將至,大伙借著新年聯歡會的熱乎勁,又把一心福利院上上下下張燈結彩地布置了一番。福利院里的這些孩子們不像其他學校的學生,他們是沒處過年的,而老師們呢,雖說大多數都要回家過年的,但總有少數幾個單身的,或者熱心腸的,到大年三十也留著不會走,打算在福利院陪著孩子們過年。
這天早上,校長找周老師到辦公室來說事,她放下了手上的活過去,發現校長屋里除了他還有個中年男子,看著陌生,不知道干什么的。
“小周來啦。”校長見她出現在門口,忙給她引薦,“這位是我特意從北京照相館請來的攝影老師,叫他何老師就行了。”
周老師忙上前跟何老師握手,互相點了個頭報了個姓名,算是認識了。
“是這樣,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看有好些老師都準備請假回家了,想著趁著大家都還沒走,今天人齊,請何老師過來給咱們全校師生一塊拍一個合影。想想咱們‘一心’有好幾年沒拍合影了啊,這畢竟是個老傳統,不能丟嘛。”
周老師想了想,也是,她見過“一心”那些傳下來的老照片,基本上每隔上三年五載的都會有一次大合影。要說為什么不年年拍呢?主要是因為福利院的性質還不同于學校,不一定每年都畢業一茬人,現在院里還有幾個孩子因為沒有合適的出路,都已經耗到了十四五歲了還在福利院生活,來來去去的沒什么準譜,所以自然也沒什么必要每年都統一合照留念。
周老師想了想,自從她到了這兒,好像一次還沒拍過大合照,也確實是該拍了。這么想著,她順著校長室的窗戶往外望去,雖然已經是隆冬,但是今天這天氣還真是不賴,晴空萬里,風也不大,陽光明媚,是個適合拍照的好日子。
“那我去組織一下?”
“對,盡快組織一下吧,何老師的時間比較忙,我都約了人家好幾天了也沒定好,本來今天人家也來不了,我早上一看這天氣啊,嘿!沒挑了!真是覺得今天不拍對不起這好天氣,就趕緊給他去了個電話,是生生把他從照相館里拉過來的。”王校長說著話,大笑著拍了拍何老師的肩膀,看得出他倆關系還算不錯,“你快去通知一下,二十分鐘后咱們所有人到操場集合,咱們今年孩子不是特別多,我算了算樓前的臺階夠站了,再搬幾個凳子放前頭給老師們坐就行了。”
周老師趕緊應承著回去安排了,正好趕上學生們都在吃早飯,下樓一叫就都過來了,再算上搬凳子的工夫,又指揮著所有孩子們老老實實地按大小個排好了隊,校長和何老師帶著設備也正好走下來。
老師們按照分好的順序讓孩子們一排排地上臺階,校長和何老師在前面站著看效果,看到一半王校長走到前邊來說:“小琳啊,怎么站那么偏啊?過來,來中間站著,站我后面。”
老師們一聽校長這話,還有點不高興,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搞特殊化嘛,這么一鬧其他孩子心里怎么想。葉一琳本來在邊上挨著閆敬昱一起,這會兒被王校長一叫,所有孩子都在看著她,也有點尷尬,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王校長也是真拉地下臉,又叫了好幾次,感覺葉一琳再不動窩他就要走過去拉了,葉一琳只好往中間換,不過她的手還拉著閆敬昱,于是變成了兩個人一起往中間走。
王校長沒說什么,反正他就是想安排葉一琳到中間,具體她旁邊是誰,也沒什么所謂了。葉一琳拉著閆敬昱走到中間,本想就這么站定,誰知道她和閆敬昱中間突然插進來一個人,抬頭一看,竟然是安西。
安西是本來被安排在這一排最中間站著,因為他胖,個子也偏高,適合站在中間。看到葉一琳被叫到中間來,他本來也無所謂,打算讓過去,誰知道一看閆敬昱也跟著,一下又想起他不跟自己坐同桌的事來,心里不爽,暗自較勁,就這么直直地插到倆人中間去了。
三人這么互相擠著,眼看著其他孩子都站好了,老師們也著急,周老師趕緊上去拽了拽他們仨,小聲說了一句:“別瞎折騰了,拍個照還不老實。”
周老師說罷,回頭跟校長說:“就這么站著吧,這孩子身子壯,不站在最中間不好看。”
王校長看了看,確實是這么個理,反正葉一琳雖然不在正中間,也算在他身后了,便認可了這個安排,帶著老師們在前排就坐,聽著何老師一聲令下,大家喊著“茄子”,連著抓拍了四五張,最終留下了這張合影。
拍照結束后,坐在校長旁邊的周老師連忙站起來對后面的孩子說:“大家先不要亂,還是排著隊一行一行的,每排從最右邊的開始依次往下走,從第一排開始,后面的同學先等一等,別互相擠啊,小心摔著。”
說完話,其他幾個老師也起身幫忙維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