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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耀明的血衣被一層層劃開。
身上深深淺淺5刀,像5股泉眼往外咕咕冒血。
護士給他上心電圖,莊郁按壓胸部做心肺復蘇,“陳謙人呢,把他給我薅起來!通知神經外科,安排顱腦ct!”
護士破門而出。
心電圖搶救儀發出報警。
中心測壓器顯示著孫隊的中心靜脈壓和肺動脈楔壓正在急速降低,心排出血量和靜脈血氧飽和度也降得迅猛,全身血管阻力正在飆升。
莊郁急了,“愣什么!補液啊!”
門被彈開,陳謙敞著白大褂沖進病房,眼神在孫隊和儀器間來回切換,判斷著他的情況。
“除顫器,除顫器使用。”
莊郁連忙避讓,陳謙上前接手。
孫隊的身體像個破布袋子,在電壓下起起伏伏。
報警器持續響著,兩人輪流心肺復蘇和使用除顫器。
可惜生死既定,無力回天。
孫隊瞳孔漸漸散大。
心電圖成了直線。
莊郁駭然抬眼看著機器,難以置信。
陳謙放下了除顫器,“瞳孔散大固定,顱神經反射消失,腦血液循環停止……”
孫耀明死亡了!
莊郁一把推開陳謙,依舊固執地按壓著。
她雙目通紅,“come on!come on……come on……”呼吸聲越來越重,莊郁背后爬出一排密汗,“come on!come on……come on……”
陳謙和護士們看得張口結舌。
莊郁的情緒越來越濃郁,她滿面哀悼,近乎發了癔癥,以為按壓的人是沒了生機的莊書陽。
悲不自勝,莊郁眼淚濛濛堆積在口罩上方,滑落到孫隊胸|前,淚中裹血,血中包淚。
陳謙從后面大力拽住她,讓她停止動作。
兩人蠻橫地對抗起來。
陳謙不顧疼痛,執著地抱著莊郁,“莊醫生,莊郁!你盡力了,你已經盡力了。他失血太多,不行了,在救護車上已經不行了。”
莊郁過了許久才安靜下來,失神地看著顯示器。
陳謙在確定她情緒平穩后出去和家屬溝通。
莊郁眼觀鼻鼻觀心,沉寂地立在床頭打量著孫耀明。
“孫隊長,你再也不能親手抓到我了。”
小劉蹲在地上泣不成聲,姚隊面無表情地站在搶救室門口。
王菀冬愣愣瞌瞌地看著陳謙,仿佛聽不懂他傳達的消息。
她突然拉著孫小海向急診廳大門走去,手上還端著一碗已經溢灑了一半的紅油米粉。
莊郁跟著她。
王菀冬徑直穿過等候區、掛號收費區和取藥室,一頭栽倒在大廳中央。
米粉湯汁滾落,濺在孫小海脖子上,臉上,紅油斑斑點點。
護士醫生,小劉和姚隊匆匆奔向王菀冬。
莊郁雙腳生根,靜止在流動的人群中。
孫小海抹著臉,放聲大哭,“媽媽,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莊郁呆看著,孫小海的臉不知怎地就幻化成她14歲的模樣,小臉扭曲著,脖上裹著厚重的紗布,她拼命嘶喊,卻沒聲音,但若是仔細辨認,能看出,那是“爸爸,我要爸爸回家……我要爸爸回家……”的口型。
莊郁扭頭離開,她將馬尾辮散開,擋住面頰。
口罩已被淚水濡濕,她看見陳謙在遠處張望找尋她,她閃身一避,出了急診北門。
幾個深呼吸起落,莊郁哼唱起那段熟悉的詭異音律,用以平復情緒。
急診樓外的北角有個門臉兒極小的蛋糕店。
輕芮糕點的門被“轟”得推開,春日大風倒灌,莊郁頂著一頭舞亂的長發單刀直入地沖向面包柜。她沉著臉,拿夾子往牛皮紙袋里塞朱古力馬芬蛋糕。
一只、兩只、三只、四只……她的手在打抖,煩躁地將手機甩在一邊,端起瑪芬蛋糕的托盤向自己的紙袋倒去,十幾個蛋糕抖落下來。
店員看傻了,在一旁想說話又插不上話,一時進退兩難。
莊郁抱著一大袋子蛋糕,餓死鬼一樣咀嚼,吃得一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