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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景明最按捺不住,一個早上不知被夫子瞪了多少眼,可他硬是裝作沒看見,一個勁地給卿嘉述遞眼色。
見卿嘉述不理,又隔著一人去拍他,卿嘉述無法,只得轉頭望他,低聲道:“你快消停些,渝平公主就算來也是去明暉堂,與你隔得遠呢。”
卿景明本想找個人分享自己即將見到公主表妹的喜悅,見同為表哥的卿嘉述一點也不“上道”,還被潑了一盆冷水,尷尬地聳聳肩膀。
此時被卿景明牽腸掛肚的公主表妹賀攸寧卻在鳴山書院內迷了路。
渝平公主前來,自然是要安排人相迎,明暉堂的院正一路將賀攸寧引到書院專門為她準備的院落,又遞上一本院訓,告知賀攸寧今日可休息一日,明日再去。
賀攸寧本已做好一來就要上課的準備,她本就比明暉堂其他的孩童來得晚,今日又落后一日,那豈不是又要落后他人一步。
她自己丟人倒沒什么,可不能失了皇家的臉面。
見賀攸寧似乎對此安排有所不滿,院正也不知如何是好,本是為了討好賀攸寧,哪成想弄巧成拙,只訥訥說是體恤她趕路辛苦。
可賀攸寧并不覺得勞累,鳴山書院是離皇宮有些遠,到畢竟都在京都,再遠又遠到哪里去,又哪里談的上辛苦二字。
本還想開口,可轉念一想,本就是小事,何必打院正的臉。
是以賀攸寧在院中休息片刻,又翻閱了院訓,覺得無聊便獨自在鳴山書院內閑逛起來。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賀攸寧本就是不著目的地瞎逛,等走累了想回去卻怎么也找不對路,反而越走越偏僻。
此時已近正午,賀攸寧實在是后悔沒有與淡竹一起出來,累得靠在一旁的石頭上,錘了錘腿,打定主意不再動彈,等著淡竹來找她。
淡竹沒等來,卻等來一撥吵架的人。
“你們這群人就應該乖乖待在明義堂內,出來也是丟人現眼,平白臟了這園子。”說話之人還是孩童聲音,雌雄莫辨,賀攸寧不由得有些好奇說這話的是何人。
看起好戲來還管什么累不累,登時便從石頭上起身,往聲音傳來的地方探了探腦袋。
只見竹林旁站了兩撥人,涇渭分明,正相互對峙。
其中一撥人明顯矮了一些,其中還有女孩,另一撥人看著十歲左右,穿著清一色的青色長袍。
大昭朝講究男女大防,在鳴山書院只有明暉堂有女孩子,待大些便回府請專門的女先生教導,是以矮個子里定有她以后的同窗。
賀攸寧更是來了興致,第一天來書院便遇上這么一出好戲,可不得好好瞧瞧。
身穿青衣的那群人一直沒開口,倒是這群小的,嘴里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你們能來鳴山書院是你們幾世修來的福分,非但不知感恩,還盡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一群不知感恩的狗東西。”
一群人七嘴八舌,其中一個身著青衣的學生終是忍不住反擊:“你別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們設局陷害。”
說話之人似乎很是生氣,只見他臉憋得通紅,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頭,似乎下一秒就要招呼到對方臉上。
雙方劍拔弩張,沖突一觸即發。
這時從青衣學子中走出一人,身量比同齡人更高些,小麥色的臉龐,高挺的鼻梁,一雙眼睛深邃,一站出來便吸引住全部人的目光,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賀攸寧覺得,她見過的俊朗少年也夠多的了,這位的樣貌仍然可以名列前茅。
這位少年說話很冷靜,有條不紊道:“這位公子毫無證據便對我們破口大罵,更是將偷雞摸狗四字冠在同門身上,若傳出去,豈不是置書院中所有同門的名聲于不顧。”
“誰和你們是同門,低賤之人還敢與我們相提并論。和你們還要提什么證據,我的簪子就是在碧園中丟的,翻遍卻還找不見,此處離你們明義堂最近,怕不是你們哪個動了歪心思提前尋了藏起來。”
賀攸寧恍然大悟,原來是一只簪子引發的沖突啊。
再定睛去瞧適才說話的女孩,越看越眼熟,似乎之前在她的生辰宴上見過,約莫是哪位大世家的女兒。
面對栽贓那少年聽了也不生氣,泰然自若道:“凡事都要講證據,證據是對事而不對人。再者,碧園誰都可來,卿小姐也來過此處還在這丟了簪子,可見這雖離明義堂近,可是人來人往,誰也說不準簪子如今在何處。”
“倒是更讓我疑惑的是,碧園離明暉堂甚遠,卿小姐怎得會此處丟了簪子。”
卿小姐?賀攸寧靈光一閃想到,這人正是她的表姐卿蔓依。生辰宴上還曾見過,那時乖巧的模樣和現在的趾高氣昂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但一想她又坦然了,作為一個臭屁小孩,賀攸寧還是有自己的攀比心在的,也是,全京城誰敢在她面前擺架子。
想起卿蔓依在宴會上和父皇說話時不自覺流露出的緊張,又看看她現在,儼然是這群人的小頭頭。
這樣的對比實在太明顯,賀攸寧越想越好笑,一時忍不住笑出聲。
笑聲突兀,一下就被人聽到,“誰在那里裝神弄鬼!”
一聽這話,賀攸寧立馬小臉一沉,從石頭后走出來。
見是為五歲模樣的女童,眾人的神色頓時一變,渝平公主要來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書院,眼前這人五歲模樣,身上穿的錦緞一看便知是千金難尋的料子,通身氣質不凡,不是渝平公主又是誰。
“剛剛是誰在說話。”賀攸寧面無表情,一雙肖似景成帝的雙眼掃視眾人。
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多言,只有之前據理力爭的青衣學子鎮定自若地望向她,還沖她笑了笑。
賀攸寧差點一個沒繃住,下意識要朝他咧起嘴角,幸而及時止住,暗暗瞪他一眼。
誰料他笑更歡,弄得賀攸寧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人,瞪他他還笑,索性轉過腦袋不看他。
又重復一遍:“剛剛是誰在說話。”
“回公主,是,是我。”是卿蔓依。
賀攸寧瞇了瞇眼睛,頓時換了副表情,仿佛沒事人一般甜甜地叫了聲表姐。
卿蔓依見賀攸寧能記住自己,高興地小跑兩步沖到她面前,就要拉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