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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驚無險地走過了那幾段山路,再沿著一條新修的單車道水泥路,七彎八繞地開到盡頭,車子停了下來。
向野的外婆家,和她大舅夏青楊的家,都在這片四面環山的山坳里,車子停在水泥路上,走過一座不足十米的石橋,就是夏青楊家了,沿著他家外沿的石板路繼續往里走幾分鐘,就到了向野的外婆家。
下了車,向野看到橋對面的大舅媽,正一瘸一拐地驅趕著入侵菜園的大公雞。
“小野今年怎么這么早就回來啦?”
尹紅放下手中驅趕雞鴨的竹竿,踮著腳樂呵呵地迎了出來,向野連忙給大舅媽遞上了兩盒剛買的阿膠。
“她回來休假,過完年再回去上班。”
夏青竹還沒等向野張嘴,就急著搶白,她下意識地想要堵死向野回老家的這條路。一想到自己的天之驕女會變成大齡失業的回村青年,這比讓她生吞十只蒼蠅更難以接受。
夏青竹帶著向野,拎著大包小包,又去向野外婆家坐著聊了一會兒。準備回家的時候,尹紅又踮著腳出來打招呼了。
“小野,我正惱火我這腳還沒好利落,明天去不了夏瑜的家長會呢,你方便幫我跑一趟不?”
尹紅拉住向野,給她沖攪了一碗葛根粉,提到了家長會的事。
“夏瑜高三了吧?”向野上大學后,和她兩個舅舅家的孩子有些疏于聯絡。
“高三了,他們班主任通知我好幾次了。”
“那我去吧,反正我也沒什么事。”向野吃了一勺葛根糊,甜甜的。
第二天,向野起了個大早,要去上庸一中參加表妹的家長會,自然要稍微倒飭一下,畢竟這也是她曾經戰斗了三年的地方。畢業這么多年,第一次回母校,總要有點儀式感。
向野打開衣柜,一排一排的黑白灰。剪裁利落的黑色長款羊絨大衣,內搭白色高領羊毛針織衫和黑色半身裙,再配一雙黑色短靴,走在學校里,不至于太夸張。
在中國南方這座山城小鎮里,能長到一米六的姑娘就算高個兒了,向野一米七一的個頭,再踩個帶跟短靴,走在人群里難免“高人一等”。
換好衣服,坐在梳妝臺前,上揚眼畫小弓眉,讓眉眼看起來沒有那么凌厲,配上大地色系的眼影,符合她低調不浮夸的個性,m 唇涂上絲絨質地的口紅,和大衣的質感尤其契合。用卷發棒將左側的劉海和長發,卷出流暢的弧度,再把右側的長發攏到耳后,露出珍珠白耳釘。
向野的骨相和皮相從小就出落得很出眾,臉部輪廓線條流暢,下頜骨棱角精致。
清亮有神的杏眼,眼角尖細,眼尾上揚。山根細長挺直,鼻頭圓潤精致,唇線清晰,嘴角微翹,微微揚起就有恬淡笑意。
向野看著梳妝鏡中的自己,回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好像很少有開心掛在臉上的時候。那時有幾個高中同學,還給她起了個外號——“珠穆”,個子高,性子冷。
去上庸一中的路上,向野心里有些忐忑,想著如果碰到了自己以前的任課老師,該說些什么。
高三(7)班的班主任王鶴鳴,走到開家長會的小講堂門口時,往已經就座的家長們掃了一眼,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最后一排戴著黑色口罩的那位女士,看著有點眼生。
遵守防疫管控規章的向野,雖然覺得很悶,還是堅持戴著口罩。可能因為上庸長期處于疫情低風險區,她看到身邊的很多家長,都沒有佩戴口罩。
“各位家長,下午好,首先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來參加本次家長會。我是 7 班的班主任王鶴鳴。時間過得很快,現在距離 2021 年高考還有不足半年時間。高考對孩子們來說,就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斗……”
向野手撐下巴,看著講臺上這位年紀輕輕的班主任,心里覺得慶幸。還好,不是哪位曾經的任課老師,完全陌生的新面孔。
這個王老師,個子看起來比李弋高一點點,估計一米八四左右,額前的短碎發看起來很利落。單眼皮的眼尾微微吊梢,低頭垂眸時的這個弧度很好看。抬眼看向臺下時,眼神又給人感覺很溫和。他看向門口那位遲到的家長時,從后排這個角度看他的側面,雖然戴著口罩,也看得出鼻梁很高挺。
向野的印象里,高中老師群體本來就女多男少,男老師也多是暮氣沉沉的中年男人,這么看來,王老師這個形象實在是有些過于陽光和出眾了。
剪裁很簡單的黑色大衣里搭了一件棕色高領毛衣,衣品很襯他的體型,還有他這個寬肩窄腰,也太適合穿西裝了……
“我把本次家長會的主要事項,還有這學期的成績單和反饋表都發到群里了,各位家長可以先查看一下,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在最后的答疑環節進行提問。”
什么群?查看什么?提什么問?王鶴鳴幾句話,讓向野瞬間從“審美評委席”上驚醒,她看到周圍的人都在低頭看手機,這才想起來了,自己這個替舅媽跑腿的代班“家長”,根本不在那個家長微信群里。
她對著講臺上的那位王老師,舉起了手:“老師,我不在群里。”
王鶴鳴走到她身邊:“您好,請問您是哪位同學的家長?”
“夏瑜,我是夏瑜的表姐,她媽媽腳受傷了來不了,所以我替她過來。”
“好,我現在拉你進群,我掃你微信吧。”王鶴鳴拿出自己的手機。
向野立刻從包里拿出手機,找出微信二維碼,遞了過去。
王鶴鳴看到二維碼上面,那個頭像旁邊的“向野”兩個字時,心里一怔,他拿著手機的右手不自覺地微微抖了一下,向野?!
他看向她,眼里混合著震驚的,驚喜的,懷疑的,期待的……各種復雜的情緒。
“王老師?可以了嗎?”向野看了看他,感覺他操作不太熟練的樣子。
王鶴鳴匆匆收回視線,掃下那個二維碼,把她拉入了家長群。
“可以了。”
剛剛還神色自若的王鶴鳴,突然兩耳通紅。向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畢業班的班主任,開個家長會能緊張成這樣,還是太年輕了啊。
王鶴鳴滿腹心事地回到講臺,他突然想起來,以前好像聽夏瑜提過,她有個表姐也是上庸一中畢業的。想到這里,他又匆匆地往向野投去一瞥,不敢確認。
向野打開群里各種文檔和表格,仔細地查看著夏瑜的成績和反饋表,看名次,在班里算是中游,語文不及格,數學還不錯,老師的反饋是:偏科。
向野看到這兒突然覺得有些口渴,她低頭繼續看著手機屏幕里的成績單,擰開了桌上的那瓶水,扯下了口罩,喝了兩口水。
真的是你……王鶴鳴看到拉下了口罩的向野,情不自禁,眼角帶笑:向野,真的是你。
向野并未察覺到,講臺上那位老師的眼神轉換。接下來的時間里,她眸色沉靜地聽著王鶴鳴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比其他家長還認真。
看到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她眼疾手快地掛斷了李弋的來電。幸好,開會靜音似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不至于驚擾其他人。
這個家長會開了一個多小時,不過跟向野在公司里動不動幾個小時的策略會比起來,小巫見大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