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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那時候為什么會選廣告專業???”
“因為我有個伯伯的兒子就是學廣告的,他說做廣告很掙錢,一年能掙好幾十萬。”向野說著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很世俗?哎!也是信息差害的呀,后來上了大學才發現,比廣告掙錢的專業多了去了,早知道那時候就該多上上網?!?
王鶴鳴一時哽住,說不出話。他自己因為從小衣食無憂,所以可以隨心所欲地選想選的專業,做想做的事。她卻不得不因為現實的壓力,從高中剛畢業,就開始為家里的生計考慮,被迫做出與自己的夢想不一致的選擇。
王鶴鳴想起萬林叔跟他提起向野這個大女兒時,總是一臉驕傲,又句句心疼,說她大二就開始幫向里交學費了,還幫家里還了不少債。
“王大善人,又開始同情心泛濫了是不是?我之所以跟你說實話,就是覺得沒必要在你面前遮掩什么?!毕蛞罢f著扯了扯他的耳朵。
王鶴鳴無奈地笑了笑,心里依然不是滋味。
“對了,剛剛我媽打電話說,章恪文爸媽約了明天兩家人一起吃頓飯,估計是商量向里他們婚禮的事,你跟我一起去吧?”向野突然想起了這事。
“好,兩…家…人…一起吃頓飯啊。”王鶴鳴突然覺得自己在老向家有身份了。
“嗯!但愿一切順利,給向里一個完美的婚禮?!?
向野雙手合十,對著如鉤的月。
第69章 不怕委屈,怕你失去勇氣
章恪文爸媽邀請向萬林一家來吃這頓飯,的確是為了商量他們婚禮的事,不過不是商量怎么籌備婚禮,而是商量怎么取消婚禮。
當向野和王鶴鳴有說有笑地走進「土家阿婆家常菜」,推開「映山紅」包間的那扇門時,立馬感受到了飯桌間不尋常的氛圍,完全沒有之前拜年時兩家人一拍即合的和和氣氣,也沒有婚禮在即的歡歡喜喜。
章恪文的媽媽萬曉芳看到王鶴鳴和向野一起走進包間,有些意外,她并不想自己的“家丑”在好朋友的兒子面前公開,只能努力表現出長輩的得體:“是鶴鳴啊,你怎么過來了?”
王鶴鳴也覺得飯桌的氛圍有些奇怪:“萬阿姨好,我是向野的男朋友?!?
“萬林叔,夏阿姨?!蓖斛Q鳴又跟向萬林兩口子打了個招呼。
向萬林苦澀地對著王鶴鳴笑了笑:“小鳴,你也來啦?!?
夏青竹靠在椅背上,嘴角下垂,目光渙散。
向野拉開凳子坐下,王鶴鳴也在她身邊坐下,向里笑著對著姐姐眨了眨眼睛,章恪文低頭坐在那里,滿臉頹喪。
“向野,既然你也來了,我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這個婚,恪文不能結?!闭屡d國手里夾著煙,皺著眉頭,先開了口。
王鶴鳴正在給向野倒水,聽到這里手抖了一下,這是什么情況?
“我跟誰結婚,我自己做主,請你尊重我,也請你尊重向里和她的家人。”章恪文埋著頭,聲音發抖。
“尊重他們?他們尊重我們了嗎?向里做過腎移植,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他們不早說?!如果不是我發現了她吃的藥,你們還想瞞我們到什么時候?”萬曉芳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氣得哭了起來。
王鶴鳴突然被真相砸中,原來向野的腎是捐給向里了。
“我早就知道向里做過手術,不是她要瞞你們,也不是她家里人要瞞你們,那天拜完年,臨走的時候,萬林叔就一直囑咐我,一定要提前告訴你們向里做過手術的事,是我自己不想說!你不要污蔑他們!”章恪文還在繼續掙扎。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幫他們說話!他們如果真的有心告訴我們,為什么不自己說?他們一家人都是騙子!騙婚的騙子!”萬曉芳開始變得歇斯底里,指著向萬林和夏青竹,不顧體面地大罵。
王鶴鳴沖了過去,把向萬林和夏青竹擋在身后:“萬阿姨,話不能這么說!”
“哪個做爸媽的愿意把自己孩子受過的苦,當著孩子的面擺出來給人看!”章恪文漲紅著臉,對著萬曉芳大吼。
清明節放假前兩天,向里去章恪文家吃飯。當時老人們在客廳看電視,向里和章恪文在廚房幫萬曉芳洗菜、擇菜。向里的包就放在客廳的沙發上,聽到她包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萬曉芳就想幫她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再給她遞過去,結果就看到了那個分格的透明藥盒。
萬曉芳打開看了看,不太像普通的維生素片之類的,也不像什么備孕藥,她怕向里身體有什么毛病,以后對生育有影響。背著正在看電視的家人,把每種藥都捏了一粒,用家里的小空瓶裝了起來,揣進了兜里,想抽空去醫院問一問老熟人,到底是什么藥。
萬曉芳跟醫生說是家里親戚在吃的藥,怕親戚亂吃藥,所以來咨詢。醫生說,這是抗排異的藥物,一般都是做過器官移植的人需要長期服用甚至終身服用的藥,萬曉芳一聽腿都嚇軟了。然后她陸陸續續地換著問了幾個醫生,獲得了更多的信息,她確定了,向里做過“腎移植”,還咨詢了“腎移植”患者能活多久、能不能生育等一系列問題,了解得越多她就越急火攻心,她怒氣沖沖地告訴了章興國,這個婚約必須取消。
那天向里在章恪文家吃完飯后,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就發現自己藥盒里的藥少了幾粒,她把那些藥數量不對的事,告訴了章恪文,章恪文推測是向里自己分裝的時候記錯數了。
那些藥,每天每個時段,都有固定的用量,她每周都會提前分裝在那個透明的便攜式分格藥盒里,她不可能記錯。
她不知道這顆定時炸彈什么時候會炸,但是她知道遲早是會炸的。
其實清明節那天,和向野聊天的時候,向里本來很想跟向野坦白說,她已經開始為過年時的那次沖動后悔了,她不想結婚了。
可是當聽到向野說,是自己給了她追愛的勇氣,又看到姐姐那么愛王鶴鳴。那天向里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她都必須要完成結婚這件事,她要把這份勇氣繼續傳遞給她的姐姐。
所以聽章恪文說章興國要約自己爸媽吃飯時,她知道定時炸彈馬上就要引爆了。
她打電話給自己的父母:“爸,媽,明天不管章恪文家的人說什么,你們都不要想著跟他們爭個輸贏,和章恪文結婚,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后一個愿望了,希望你們可以成全我?!?
向野冷冷地看著眼前亂作一團的場景,她突然發現整個世界好像是被消了音,她什么都聽不見了,這出鬧劇仿佛變成了一出荒誕的默劇。
她看著章恪文痛哭流涕地和萬曉芳爭得面紅耳赤,她看著萬曉芳的手指時不時指向跑過去勸架的王鶴鳴,不對,萬曉芳想指著罵的,是被王鶴鳴擋在身后的自己的爸媽。
她看著自己的爸媽,像是被突然拉出來游街示眾的罪犯,垂著頭默默流淚。她看著章興國在一旁不停地抽煙,煙霧籠著向里的半張臉。
她看著向里,微笑地看著自己,臉上是與這個場景格格不入的淡定。
她看著看著,這些人突然又都變了一張臉,他們變成了王昀匯,楊卉,王鶴鳴,她看到王鶴鳴為了她,在和他的家人大吵大鬧,她看到她的爸媽被王鶴鳴的父母指著罵騙婚,她看到自己就坐在向里的位子上,因為身體受過的苦被攻擊,因為曾經受過的痛被嫌棄……
為什么曾經親切和善的長輩,突然就變成了咄咄逼人的怪物?為什么受盡了生活苦難的父母,還要來遭受這樣的侮辱?為什么從小就受盡了病痛折磨的妹妹,長大了還要被人再一次撕開傷口,受一遍人心折磨? 為什么?
向野看著向里,兩姐妹隔著這一桌的雞飛狗跳,安靜地對望。
“向里,這婚我們不結了。”向野語氣淡淡地拋出了這一句,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妹妹和家人繼續受這樣的委屈。
萬曉芳聽到向野這句話,突然停了下來,她的胸腔還在劇烈地起伏。章興國瞇眼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向野,聽到她的這句話,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章恪文難以置信地看著向野:“你憑什么替她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