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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老婦人,這粗俗的模樣一看就讓人心生厭惡,而且?guī)е@么多人來勢洶洶,擺明了就是搶錢來的,平時她是怎么對待小夫妻倆的,他也略有耳聞,當初聽說生了個姑娘,連面也沒露一下,巧巧小姑娘長這么大,連他們家一個雞蛋也沒吃過。
別說給錢了,彭站長恨不得現(xiàn)在就找人把她給打出去。
只不過再怎么說,那也是人朱朝盛的親媽,就算是告到法庭上,這錢人家也是有資格分一份的。
老婦還在那里哭嚎,一邊哭一邊罵鄧淑美,什么狐貍精、掃把星之類難聽的話都罵得出來,話里話外就是鄧淑美把她兒子給害死了,所以兒子的錢一丁點兒也不應該留給她,全部都應該給她自己,兒子本來就應該給自己養(yǎng)老的,這些錢就是應該給她拿了才對。
別人聽了都紛紛側(cè)目,這老婆子好不要臉,人家還有兩個孩子要養(yǎng)呢,怎么能把錢都給了她?
鄧淑美主動站出來說:“婆婆把朝盛從小撫養(yǎng)長大,朝盛給婆婆養(yǎng)老送終本來就是他應盡的責任,這個錢,我看就分成兩份,我和她各拿一份吧!”
許秋陽急了:“不行!就算按照法律規(guī)定,你和孩子們,還有他的父母都是有同樣的繼承權(quán)的,現(xiàn)在他父親已經(jīng)過世,第一繼承人就是她,還有你和兩個孩子,按道理這錢應該分成四份,她拿一份,你和孩子們各拿一份才對!”
鄧淑美搖搖頭:“算了,以后我也沒有能力再幫朝盛奉養(yǎng)老人,這些錢就當是我們的孝心吧,以后孩子我自己一個人養(yǎng),但錢卻是不能再拿回去了。”
“你傻不傻,他們這樣對你,你還想著什么奉養(yǎng)老人?”
許秋陽已經(jīng)覺得這樣的分配方式太過不公平不能接受了,沒想到人家還不滿意,老婦狠狠地“呸!” 了一聲:“一人一半,你想得美,這是我兒子用命換來的錢財,當然是應該給他老娘的,還有你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用的東西,全都是我兒子的,我兒子養(yǎng)了你這個臭婆娘那么久,沒讓你賠錢就算不錯了。還有你肚子里這個,是我孫子,生出來你給奶到一歲,以后我抱回去養(yǎng)!”
鄧淑美氣得雙手直發(fā)抖,她肚子里面這個,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她就這樣計算著了,要真的是生個兒子出來,那還得了?
許秋陽冷笑一聲:“呵呵,淑美現(xiàn)在肚子里這個,是你的孫子,那巧巧呢,就不是你孫女了,你怎么不說抱回去養(yǎng)啊?反正都是你們朱家的人,全都抱回去好了,咱們淑美自己單身一個還好嫁人呢!”
鄧淑美急得用力掐住許秋陽的手臂:“秋陽姐,你說什么呢,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是我的命根子,誰也不能跟我搶!”
那老婦道:“女兒就是賠錢貨,以后養(yǎng)大了也不是我們朱家的人,我抱回去干什么,你這么寶貝,自己留著好了,但兒子是我們老朱家的根,肯定不能留給你以后帶著改嫁,跟了別人姓的。”
許秋陽拍了拍鄧淑美的背:“別急,我就說著嚇嚇她的,你放心,孩子是咱們的,肯定不能讓別人搶走。”
鄧淑美看著老婦人,堅定地說:“我不會改嫁,也不會讓孩子跟別人姓的,這是朝盛的孩子,就算是吃苦受累,砸鍋賣鐵,我也一定會好好地把孩子養(yǎng)大。”
老婦不屑地說:“切,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這種女人我見得多了,哪有守得住的,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急巴巴地嫁人了。”
“我發(fā)誓!”一向細聲細氣的鄧淑美突然爆發(fā)起來,大聲說,“在我的兩個孩子年滿十六歲之前,我絕不改嫁,如違此誓,天打雷劈!這樣總可以了吧,這兩個孩子姓朱,永遠都是朱家的人,但我不會讓他們跟你回去的,撫恤金一人一半,你要就拿著,嫌不夠的話那就去打官司吧,我奉陪到底!”
“淑美你,你怎么這么傻啊!”許秋陽急得直跺腳,“你根本就用不著發(fā)什么誓,你這種情況,就算是鬧到法庭上,法官也肯定會判孩子跟你的,還有撫恤金,你也用不著一人一半啊,你這樣太吃虧了你知不知道!”
老婦眼珠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知道許秋陽說得也有道理,她今天來,就是吃準了鄧淑美這人軟弱怕事,肯定是任由她捏圓搓扁的,沒想到她今天居然也硬氣了一回,敢跟她對著干了。
能拿到一半的錢也算不錯了,好幾大千塊呢,就算兒子還活著,一個月就拿那二十多塊的工資,就算分了一半回家里,那也得要幾十年才能拿回來那么多錢,這筆買賣不虧。
就是分給這婆娘的另一半著實心疼,不過現(xiàn)在這么多人看著,再鬧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去,不如以后等沒了外人在場,再好好地磋磨磋磨她,總得要一點一點從她手里把這錢掏出來才甘心。
至于孩子,真要給她帶,她還嫌累呢,只不過想借著孩子的名頭多爭些家產(chǎn)罷了,既然她答應不改嫁,又肯自己帶孩子,那就讓她帶好了,帶大了始終還是朱家的孩子,以后一頂孝道的大帽子壓下去,還怕那他們沒有辦法嗎?
老婦算計妥當,心中拿定了主意,頭一昂,大聲說:“好,那就這樣,分錢吧!”
彭站長就算心里面再不情愿,但是當事人都同意了,他也不好說什么,只好把一萬兩千塊錢一分為二,分別放在兩個信封里,每份六千塊。
他像打發(fā)叫花子一樣把其中一份給了朱朝盛他|媽:“行了,錢也給了你了,能夠在自己親兒子尸骨未寒的時候這樣欺負他留下的孤兒寡母,看來你對這個兒子也只是看著他的錢而已,拿了錢就趕緊走吧,這兒沒你的事了!”
老婦拿了錢,居然當眾就喜滋滋地沾著唾沫點起錢來,那歡喜的模樣,似乎現(xiàn)在正躺在里面的那個并不是她親生的兒子一樣。
眾人看著無不心寒,這輩子攤上這么一個媽,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了。
本來站里給辦完了追悼會,考慮到農(nóng)村比較重視辦喪事,講究入土為安,雖然這個時候國家提倡火葬,但是并沒有硬性的要求,所以如果家屬有要求的話,他們是會把遺體送回家,讓他們家里也辦一場喪事的。
可是看到如今這個情況,彭站長知道他們家里也不會有心思去辦這個喪事的了,索性直接吩咐:“今天辦完追悼會,明天就把烈士的遺體送到縣城火葬場進行火葬。”
鄧淑美的心也徹底冷了,朱朝盛生前就算家里待他們怎么不好,他也還是一個孝順的兒子,每個月的工資幾乎都拿回家里一半不說,一有空的時候就會回去幫忙干各種重活,站里發(fā)了什么好東西也不忘分一半帶回去,可以說整個水電站,再找不出比他更能孝順老人的人了。
可沒想到,他所做的這一切,到最后還比不上這一疊鈔票。
所以她現(xiàn)在也完全沒有了把朱朝盛的遺體送回朱家的想法,火化了更好,縣城里有座思親樓,專門用來存放骨灰的,到時候把骨灰寄放在那兒,她和孩子們要去拜祭也方便,以后再不用跟朱家的人打交道了。
老婦一聽又鬧了起來:“作孽呀,你們害死了我兒子不說,還連他的尸體也不放過,要活活地給燒成灰啊,我的兒啊,你也太可憐了,生前沒過過什么好日子,死后還連個全尸都保不住啊!”
彭站長冷笑道:“他生前過不上好日子,那還不是你們害的嗎?你要真有這份心,那也行,我們就給你送回去,你花錢給他風光大葬,也算圓了你這份愛子之心。”
老婦的臉色變了一下:“我兒子是在你們電站死的,喪禮的錢當然應該是你們花。”
“我們花錢就要按照我們的規(guī)矩走,我們這兒規(guī)定就是要火葬的,你自個兒選吧,要火葬還是要送回去給你自己辦喪事。”
“我……”老婦猶豫了一下,目光亂閃,她身后一個年輕男人走上來,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說:“嬸,這辦喪事得請人打齋,辦酒,花的錢不少呢,既然現(xiàn)在他們水電站能辦,就讓他們辦吧,咱們別湊和了。”
這些人今天之所以肯陪著她來鬧,當然完全都是看在錢的份上,朱朝盛他|媽除了朱朝盛之外,還有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女兒早就外嫁了,那兩個兒子也是不成器的,她一個老婦人,還能有多少年的活頭,以后兩腳一蹬,這些錢財還不是便宜了他們這些子侄。
老婦一想也有道理,兒子死了就死了也回不來了,何必再去花這個冤枉錢:“那,那還是你們辦吧,我們聽國家的。”
彭站長一肚子火,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人,他也算是長見識了,簡直恨不得一腳飛過去把人踢得遠遠的:“那就快滾吧!”
老婦在那群子侄的簇擁下離開了水電站,她現(xiàn)在身懷巨款,那些子侄們自然對她阿諛奉承,孝順體貼得不得了,竟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沒了一個兒子也沒什么大不了,反正家里有的是孝子賢孫的感覺。
那些人離開之后,鄧淑美全身一軟,“撲通”一下跪倒在朱朝盛的遺像前,雙手軟軟地搭在地上,哀哀痛哭起來。
許秋陽勸她:“淑美,別傷心了,為了那種人傷心,不值得。”
“不是的。”鄧淑美搖著頭說,“我不是傷心那個,我是心疼,心疼我們家朝盛,我以前還不知道是這樣,中以為她對我們不好,是因為我沒有生個兒子,還總是勸他不要記恨他們,家里幫我們養(yǎng)大不容易,要多幫扶家里,現(xiàn)在才知道,他以前遭的都是什么罪啊!”
“好了好了。”許秋陽抱著鄧淑美,“過去了,都過去了,咱們以后再不管那些人,好好過好咱們自己的日子,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們的孩子,有我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孩子挨餓,咱們一起把孩子養(yǎng)大,知道不?”
彭站長也說:“站里還有一個政策,以后你的兩個孩子,每人每個月都可以領五塊錢撫養(yǎng)費,直到孩子年滿十六歲為止,你自己也還有工資,放心吧,把孩子養(yǎng)大是不成問題的。”
“謝謝站長,謝謝你,秋陽姐。”鄧淑美泣不成聲。
“傻姑娘,謝什么呀,咱們什么關(guān)系呀!”許秋陽摟著她,也忍不住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