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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頂被破開,數不清的黑衣人落下,王滇攥緊了手里的袖箭,正中最近的刺客額心,紅白混雜的漿狀物濺了他滿臉,腥味和熱氣將他鼻腔完全裹住,胃里頓時一陣翻滾。
“主子!”充恒的聲音忽而變近。
王滇攥著袖箭的手在微微顫抖,但腦子卻出奇地冷靜,他幾乎用上了生平最快的反應速度,十八支淬了毒的袖箭無一失手,一時之間竟無人敢近他的身。
脫手而出的長刀直沖他眉心而來,一柄軟劍橫空飛出,將那柄長刀撞得一偏,下一瞬王滇就被人從大案后扯了起來,只聽“嘭”得一聲,四周便溢起了濃密的煙霧。
梁燁的速度太快,他拼盡全力才勉強跟上,期間不知是被梁燁還是被充恒給扛了幾次,從墻頭或是屋頂飛躍而過,等他們終于停下來,王滇嗓子眼已經開始火辣辣的疼。
稀薄的月光打下來,搖曳的樹影底下,或坐或站著三人。
王滇忍了許久,還是沒能忍住,臉上身上的血和碎肉腥氣四溢,他扶著樹轉身吐了起來。
充恒微微喘著氣,提著劍警惕地聽著四周的動靜。
梁燁盤腿坐在地上,拿著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軟劍上的血,“第一次殺人啊?”
王滇白著臉沒應聲。
梁燁把軟劍纏回腰間,扶著膝蓋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去拿他手里還死死攥著的袖箭。
王滇的胳膊在抖,骨節因為過分用力泛著慘白,他很想松開,但是整只手像不受控制了一樣,麻木無感。
梁燁用了點力氣才把那空了的袖箭從他手里扣了出來,笑吟吟地盯著他,“也算是有點本事,十八支箭就殺了十八個人。”
梁燁身上全是血腥味,那張染著血的笑臉在月光下格外可怖,雖然王滇知道自己也肯定好不了哪里去,但還是下意識地想離他遠一點,誰知剛一動腿就趔趄了一下,被對面的人眼疾手快給扶住。
梁燁半扶半抱將他禁錮在自己懷里,伸手去擦他臉上的血和臟東西,看他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件被弄臟的收藏品,聲音在夜色里透著冷意,“都不干凈了。”
王滇靠在他懷里,企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遵紀守法了二十多年突然一口氣殺了這么多人,實在是挑戰他的神經和底線,他試圖去尋找自己這樣做的合理性,“殺我們的是什么人?”
“死士。”梁燁見他的臉被自己越擦越臟,不耐煩地撕掉了外袍的袖子,用中衣干凈的袖子繼續仔細地給他擦,甚至還頗有興致地問他:“猜猜是誰派來的?”
“太皇太后?”王滇混沌的腦子轉得有些慢,但這問題不用動腦子都知道答案。
“老東西沒這么蠢。”梁燁嗤笑了一聲,捏著他的下巴打量了一遭,確認臉已經被自己擦干凈了,才滿意地松開了手。
王滇腦海中過了一遍,不可置信道:“太后?!”
“嗯。”梁燁又伸手給他擦脖子上的血。
“別擦了,擦不干凈。”王滇推開他的手,“太后為什么要殺你?她什么動機?”
被他推開手的梁燁很不高興,神色沉沉道:“全是血腥味。”
“等會兒洗洗就行。”王滇這會兒氣還沒有喘勻,他天天泡健身房愣是沒能跑過梁燁,別說梁燁,充恒看著細胳膊細腿的他都跟不上。
“太后想殺朕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梁燁渾不在意,“宮里今晚不安全,出去住。”
王滇看著幾乎入云幾十米高的宮墻,覺得世界觀再次被刷了一次,“這也能飛出去?”
梁燁摟著他哈哈大笑,染血的眼角在夜色中透出妖冶的緋色,帶著睥睨塵世的桀驁,就在王滇以為他要準備起飛的時候,就見他眼中笑意一收,語氣沉重道:“鉆狗洞。”
第16章 鬼宅
茂密的灌木叢被人粗暴地扒開,露出了一個勉強能供個成年男子爬過去的洞口,洞口的磚和墻漆凹凸不平,被凌亂的枯木擋住,甚至還能看見上面飄晃的不知是狗毛還是貓毛的絮狀物。
充恒用劍鞘將那枯木扒拉開。
洞口前甚至散發著不知是腐爛還是糞便的味道,黑漆漆一片王滇也看不清楚。
這下他確信此處是個狗洞了,而且就這味道,估計平常也沒人有那個好奇心來靠近一探究竟。
王滇抬起頭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高高的圍墻,語氣真摯道:“真的不能飛過去嗎?”
比起爬這個狗洞,他愿意暫時背叛科學。
“有爪鉤可以爬過去,但背個大活人難。”充恒無情地打破了他幻想,“而且爬到一半就會被瞭望塔的守衛發現,活靶子。”
王滇轉頭看向梁燁。
這個瘋子鮮少有這么神情沉重的時候,他撩起前擺扎進腰帶里,眼睛里帶著要赴死的決然。
“等等。”王滇試圖阻止他,“也許我們可以在宮里找個偏僻的地方藏起來。”
梁燁置若罔聞,只盯著那狗洞喃喃道:“朕該好好跟師父學本領的。”
說完這痛徹肺腑的話之后,就動作利落地趴下咬牙屏息爬了過去。
王滇震驚道:“他還有師父!?”
“當然,主子的師父帶兩個人邁下腿就能過去。”充恒一臉驕傲道:“是高人!”
王滇又看了一眼那高墻,喃喃道:“那確實很高。”
說完,咬牙閉眼屏息就爬了出去,中途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手,氣息一亂,險些被那股味道直接給送走。
充恒緊跟在他身后爬了出來,又轉頭去里面把枯木擋上,起身推過石頭來擋住了暴露在外的洞口。
王滇看著挨著宮墻的大片碎石堆,這塊擋著洞口的石頭也不打眼,這里是片茂盛的樹林,林子里蟲鳴唧唧,只是等充恒搬石頭的這一會兒,他脖子和臉上就被蚊子叮了幾個大包。
梁燁正揪著他的褻衣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