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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滇聰明又敏銳,不管他多么費盡心思遮掩,總能快速地反應(yīng)過來,然后絲毫不顧及情面攤開在他面前,按著他的頭逼得他無路可退。
“不一樣。”梁燁的眼睛亮得可怕,仿佛終于踏破了迷霧,將偽裝踩成一灘爛泥,然后不顧一切地將自己從深植骨血的權(quán)勢和利益的藤蔓中生生撕扯出來,傷筋斷骨,血肉淋漓,卻興奮刺激到神經(jīng)戰(zhàn)栗,將僅剩的嶙峋白骨親自遞到了王滇面前,“朕想讓你好好活著。”
梁燁看起來好像興之所至做出了這個決定,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畢竟剛才齜牙的時候他還興致勃勃地邀請王滇一塊去赴死局,這也正合王滇的意。
梁燁可以繼續(xù)利用他,而他同樣可以利用梁燁,他們相愛,又不擇手段,同生共死,同歸于盡。
不死不休,酣暢淋漓。
可現(xiàn)在梁燁卻粗暴地撕毀了他們之間的心照不宣,扯爛了他們互相算計互相利用的皮囊,試圖將他們之間那點誰都算不清楚的愛掏出來興致勃勃地稱量。
王滇有些愕然地看著他,良久才問:“為什么?”
梁燁咧開嘴沖他笑,“你來做皇帝,肯定比朕做得好。”
“我操你大爺!”王滇心底忽然涌上了一陣憤怒,鼻腔卻不受控制地出現(xiàn)酸澀的脹痛,他憤怒地罵他:“梁燁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梁燁被罵得往后縮了縮脖子,嘟囔道:“郁癥發(fā)作果然變得格外暴躁。”
王滇驚怒地看著他,“你到頭來跟我玩這出?你他媽跟誰演情深似海呢?”
明知道死局還不想讓他去,腦子抽風(fēng)了吧!
梁燁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驕傲道:“你我確實情深似海——”
話沒說完,就被王滇惡狠狠地揪住了領(lǐng)子拽到了面前,“你他媽少在這里跟我插科打諢,我費盡心思幫了你這么多次,也不差這一回,我當(dāng)然要活著,我從來這個破地方開始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用不著你替我操心,就算死我也會帶著你,別他媽給我玩以退為進這招!”
梁燁盯著他憤怒的臉,垂下眼睛,湊上去親昵又討好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王滇的暴怒戛然而止。
“這樣多刺激啊。”梁燁沖他笑地志滿意得,“怎么一句讓你活著就將你嚇成了這樣?”
然后親了親他的鼻尖,“真可愛。”
“……可愛你大爺。”王滇瞪著他罵。
梁燁眉梢微動,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道:“你既然想去便去,我還真能攔得住你?做什么吼我。”
“我先弄死你算了。”王滇惡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梁燁順著他的力道晃了兩下腦袋,“朕又不是護不住你,你不信朕嗎?”
王滇這才稍微冷靜了下來,扣住他的后頸將人抱進了懷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目光冰冷又晦暗,聲音輕到幾不可聞,“信。”
梁燁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又伸手摸到了他的后頸骨,吻癡迷地流連在他的頸項間,喟嘆道:“好香啊王滇。”
王滇被他咬得脖子發(fā)疼,卻沒將人推開,只是帶著怒意罵人:“死變態(tài)。”
梁燁親得愈發(fā)放肆,問他:“那你現(xiàn)在最愛的人是不是我?”
王滇感受著頸項間的刺痛,目光漂浮在虛空,扯了扯嘴角,不再反抗,半晌后他抓住了梁燁的頭發(fā),在對方的后頸上留下了個染血的牙印。
“……是。”
夕陽已經(jīng)完全沉落,天空泛著灰暗的青白色,窗外還能聽見鳥鳴和晚風(fēng),破舊的木桌上被放了幾盞清茶,冒著裊裊熱霧。
岳景明端正地坐在首位上,肖春和懶洋洋地靠著窗戶,指點著旁邊的項夢在畫什么東西,殷紅的朱砂被筆毫沾起又落下。
“白玉湯的方子是我給崔語嫻的。”
岳景明的一句話宛如炸雷,王滇的目光倏然從毛筆上收了回來,冷冷盯著岳景明,已經(jīng)想出了十幾種弄死對方的辦法。
肖春和糟心地扶額,敲了敲桌子,示意支棱起耳朵的項夢回神。
梁燁的反應(yīng)卻出奇的平靜,但王滇看見了他倏然收收緊的拳頭,“為什么?”
“來壓制你體內(nèi)的毒。”岳景明道:“你百毒不侵,是因為劇毒早已蔓延到四肢百骸和血肉深處,崔語嫻一直以為那是可以讓人神志不清的毒藥,才會按時給你服用。”
梁燁瞇起眼睛,“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日積月累之下更難戒掉。”岳景明神色淡淡道:“我醫(yī)術(shù)不精,這方子至多壓住毒性,卻無法清除,甚至使人上癮,到后面你會越來越依賴它,與其當(dāng)成藥,不如當(dāng)成毒,讓你自己去對抗保持清醒。”
“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許久未喝白玉湯了。”王滇心中悚然一驚。
“因為再喝白玉湯毒也已經(jīng)壓制不住了。”岳景明看了梁燁一眼,“你之所以百毒不侵,是因為當(dāng)年被灌的不是鶴頂紅,而是楓霜落,尋常的毒碰上,完全不會有作用。”
王滇對這毒藥聞所未聞,大概是看出來他們眼中的茫然,旁邊彎著腰看項夢畫畫的肖春和道:“是心思不純的邪道搞出來的毒藥,一百多年前在大安朝甚為流行,起初殺手用來化尸,滴上幾滴,血肉便會簌簌而落,白骨化作粉末,如霜染紅楓,故名楓霜落,不過因為原料昂貴,極少有人用得起,再加上其中重要的一味原材滅絕,便沒人再用了。”
“你可能沒了印象,當(dāng)時你被人灌了滿滿一整瓶,對方大概是想讓你化成灰。”肖春和直起身子給他們比劃了個手掌的高度,“當(dāng)年要是再晚半刻,神仙都難救。”
王滇手腳驟然發(fā)冷,用力地扣住了梁燁的手。
梁燁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漫不經(jīng)心道:“你們知道是誰灌的?”
“此人來歷成迷,我從未看清過他的臉,幾次交手都不敵。”岳景明沉聲道:“去年春白玉湯便已失效,帶你離開也是想去尋些機緣。”
“那個人為什么要給梁燁灌楓霜落?”王滇謹慎道:“他當(dāng)時不過是個八歲稚兒,犯得上灌一整瓶?”
別是他們在自導(dǎo)自演。
王滇幾乎警惕到了極致,像個渾身布滿尖刺的刺猬,看向岳景明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岳景明卻對他出奇的寬容,甚至頗為耐心地解釋道:“梁燁資質(zhì)頗好,尋常人苦修十年,都不敵他一日之功,一瓶楓霜落將他根骨斷送十之八九,即便如此,他殘存的那一分根骨也足夠超過大部分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