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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目前這個情況而言,沈千盞反而不能做主觀論斷。更不能以“我認識蘇暫多年,我了解他的為人”為由,替他辯解。
到底出了什么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
沈千盞與酒店正副兩位經理到員工休息室時,看到的就是雙方對峙僵持的這一幕。
休息室內,人聲鼎沸,吵吵嚷嚷的全在抗議蘇暫堵門的行為。
酒店經理一來,里頭的人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七嘴八舌的控訴起來。
一只鴨子就吵得不行,何況這里有十幾只鴨子,一開口,沈千盞便覺得耳朵嗡鳴,似有成群結隊的夏日蚊蠅撲扇著翅膀,煽動巨浪。
她皺了皺眉,看了眼酒店經理。
后者也被吵得耷眉慫眼的,伸手點了個年輕女孩,示意由她來說。
女孩的長相文靜溫嫻,正是在前臺工作的。被經理點名后,她詫異了一下,紅著耳朵往人群外站了站,說:“我和組長十一點半下班,來休息室打卡。出來的時候,蘇監制站在門口,讓人堵著門,不讓我們走。來換班的同事也被隔在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沈千盞聞言,眉眼稍冷,問蘇暫:“你什么事要在這里堵門?”
蘇暫理直氣壯地看了眼已經縮到酒店經理身后的副經理,說:“我一早就和副經理商量,無論是酒店還是劇組都要做好保密工作。副經理答應的好好的,我也以為他明白這個消息走漏的嚴重性,結果一上午的功夫,從前臺到餐飲部,甚至連灑掃的園藝師傅都知道了。”
“我也理解,紙包不住火,有人的地方總會有討論。我就跟副經理商量,看能不能讓酒店知情的員工都簽一份保密協議,以此來約束下。”
“副經理拒絕了我的提議,告知我,說什么聊什么發什么都是員工的自由。他沒權約束,也不愿意承擔這個責任。讓我自己去和員工聊,他們愿不愿意簽,全看我的本事了。”
沈千盞聽到這,大概也猜到了。
她目光一轉,先看了眼副經理,隨即伸手,問蘇暫要保密協議的文件。
蘇暫準備充分,早早打印了一疊。見狀,給經理也遞了一份:“我也是考慮雙方的聲譽,希望能夠達成共識。我不想為難酒店的工作人員,但我也拿不了主意,承擔不了這個后果,只能暫時將大家先留在這,等領導過來再裁決。”
保密協議只有短短數段,沈千盞看了兩遍,內容并沒有問題。
蘇暫的做法雖然強硬,但情有可原,也算不上太失禮。換做是她,在保密協議未簽訂以前,也絕不會冒著風險放酒店員工離開這里。
沈千盞略一沉吟,很快便做了決定:“經理,借一步說話。”
她與酒店經理往走廊方向走了一段,停在樓梯口。
“蘇監制性子急,考慮不周,我先替他向您和您的員工道個歉。”
酒店經理與沈千盞打過幾次交道,對她的行事作風多少有些了解。既沒為此露怯,也不敢輕慢了她,十分客氣地笑了笑:“我下屬行事不周,也欠考慮,沈制片多擔待。”
兩人客客氣氣的打了會官腔后,沈千盞直接切入主題:“剛才警察來的時候,你也在場。酒店的監控我們也一起看了,老陳是意外死亡。當然,在工作時間工作崗位上猝死,劇組肯定要負責。”
她壓低聲音,輕聲道:“我們劇組沒苛待員工,上下班的時間安排合理,值班也是四人輪換,不存在壓榨員工導致這一意外發生的前提。我向警方闡述時,你就在邊上,想必也聽見了。”
酒店經理下頜微收,嚴肅地點點頭。
沈千盞見狀,語氣一緩,溫和道:“不過人言可畏,我不可能把所有知情者都召集在一起,再做份ppt逐一做講解吧。就算我這么澄清了,私底下議論的還是不會少,話傳著傳著就變了。有人信,有人不信。”
“你常年接待劇組,對明星藝人的影響力應該也有數。這件事傳出去關注度只高不低,劇組只要公開事實,劇照樣播出,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酒店貼上了這種標簽,多多少少會降低客流量。這個道理,您明白吧?”
她拿出煙盒,給酒店經理遞了根煙。
酒店經理擺手婉拒:“工作時間,我不能抽煙。”
沈千盞也沒勉強,她叼了一根煙到嘴里,沒點:“那真是可惜了,我們蘇監制抽的煙,都是好煙。”
她唇間嘗到很淡的煙草味,瞇了瞇眼,說:“我知道你也為難,這樣吧。那個房間的整改費用我來出,房費我也再續一年。”
她沒提“補償”這類字眼,只當做單生意。
事實上,沈千盞并沒有義務要給酒店提供補償。
這一點想必酒店經理也很清楚。
并且,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好踩中了經理的死穴。
酒店一旦牽扯上顧客猝死的新聞,面臨的幾乎都是整改,轉賣。甚至,這一片的“風水”都會因為這條新聞的打擊,一蹶不振。
這個風險,別說劇組,酒店也無法承受。
很快,酒店經理松口,同意員工簽署保密協議。
兩人目的達成一致后,推進速度飛快。
所有滯留員工在簽署保密協議后,都能從蘇暫那領取一份午餐,當做補償。
事情落幕,緊張混亂的上午也終于匆匆而過。
沈千盞將所有保密協議交給喬昕整理歸檔,她坐在桌前,邊吃午飯邊教育蘇暫:“做事魯莽沖動,這幾年我給你賠了多少不是?你爸媽都沒為你這么到處道歉賠罪吧?”
蘇暫是心虛,但他不理虧。
剛開始礙于她滿腹怒火不敢直面迎上,等她氣消了,他才從沙子里抬起頭來,振振有詞:“這我也沒辦法啊,我一開始是好商好量的跟人講道理,但那個副經理,官不大脾氣倒不小。他不同意讓酒店的員工簽協議,眼看著快下班了,這些人一走出酒店,跟誰說了什么話那就不可控了,我哪敢放他們走?”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這樣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看看誰的頭更鐵。
沈千盞剛平息下去的怒氣被他一句話又勾得火冒三丈:“我是不是教過你,做事要留一手?你態度這么強硬,逼急了就是有人跟你對著干呢,你還真能把別人怎么樣?”
飯菜早就涼了,她吃得食不知味,索性擱下筷子:“那個副經理不同意,是因為你不上道。他就一個打工的,無錫那么多酒店,他去哪不能領工資?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你還不懂嗎?你跟他犟,能犟出什么結果來。”
蘇暫語塞。
他哪想得到,一個酒店副經理也這么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