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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哥哥,我應該殺了你。可是那年在美國,你救我一命。”
蕭逸一怔,似乎沒想到我還記著往日的恩情。我深吸一口氣:“一命還一命,我不殺你。我們到此為止,再不相欠,好不好?”
“不好。”
蕭逸終于開口,眉眼間流露出痛苦神情,他固執地拒絕。
“要欠。”
他從后面抱我,低頭埋在我頸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皮膚上,我抬手,手指輕輕觸摸他頸間的紋身。那條黑色糾纏的蛇,溫馴地臣服在我指尖之下,仿佛與我同命同生般的深刻與清晰。
蕭逸說:“要克讓你克我,這條命你拿去。”
我輕聲問:“他讓你干的?”
“什么?”
“殺我爸爸的事,殺連霽的事,逼我媽媽的事。”
我一直不曾找蕭逸算這筆血帳,這筆帳太大,牽扯太多,跨越兩代人的恩怨,我甚至不知該從何算起。
沉默良久,蕭逸終于給出答案。
“不止是他,也是我想干的。”他恨恨道,“蕭存必須死。”
爹地名字從他嘴里講出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頓了頓蕭逸又低低說:“連霽可以不用死,但我想他死。”
像個受足委屈的小孩子,在我面前告起狀來。
他倒誠實。
我不說話,只聽蕭逸繼續,他向來寡言,今日倒難得開了話匣。
“軍火市場姓蕭,我是蕭家的狗。姓廖,我是廖家的狗。我沒得選。”
他抱著我,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幾乎哽咽。
“我不想做蕭家或廖家的狗。”
“我是你的狗。”
“大小姐,你能明白嗎?”
“一條好的狗,需要對主人忠誠,需要乖順地討好主人,保護主人。”我揉了揉蕭逸的發頂,聲色冷淡,“可是你既不忠誠,也不乖,甚至不愿意保護我,你怎么會是我的狗呢?”
“我愿意!”蕭逸抬頭,急切看我,“我怎么會不愿意?只有我在你身邊,只有我才能保護你。可是——”
他停住了,我轉身,抬手撫過他的眉眼,溫柔而落寞地問:“可是什么?”
燈光依舊柔和寧定地在身后照耀著,蕭逸眼底潛藏的情緒卻愈發晦暗不明,他貼在我耳側,輕聲道:“你身邊總有那么多愛你的人,男人,女人,一個個擠在我和你之間,圍著你,纏著你,晃得我眼睛疼。”
“一想到我讓這些愛你的人都死得干干凈凈,我就舒心,暢快無比。如今你身邊只有我了,眼里也只能看見我了。”
“你會恨我嗎?”
“你錯了,蕭逸。”我搖頭,“這世上還有一個愛我的人。”
蕭逸面上流露出困惑神色。
“我不是指媽咪,她現在和死沒什么區別。”
房間另一端的壁爐安靜燃燒著,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我踱步過去,拾起撥火棒,漫不經心地撥弄了會兒灰燼。
“他就在我身邊,你每天都能見到他。”
“廖明憲?”
這是蕭逸第一次喊廖的全名,過往他和其他人一樣,喊廖先生。我們之間總是默契地不提起廖,仿佛這樣便可以抹去他存在的痕跡。
“你說他愛你?”蕭逸不敢置信。
“他不愛我嗎?”
“不。”蕭逸瞇起眼睛,“你怎么可以說他愛你?”
嫉妒與不甘,在這個瞬間侵占了他的理智。
我心知肚明,卻仍要裝作天真,噗嗤一聲輕笑出來:“他好像很愛我誒,不過我更關心的是,你——”
我故意停頓一下,引得蕭逸一顆心高高懸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你愛我嗎?”
蕭逸被我這一問,反倒有些措手不及,臉倏地紅了,眼底憤怒蕩然無存。他明亮深邃的瞳仁在昏暗光線里安靜閃耀著,沉默許久,他終于說出那三個字,尚且飽含幾分羞赧。
“我愛你。”
說愛的時候,他表情純真得像個小男孩。
蕭逸走過來,抱住我,重復了一遍。
“大小姐,我愛你。”
我便問他:“愛是可以共享的嗎?”
蕭逸搖頭。
“你愿意和別人共享我嗎?”
“不愿意。”
他抱我,顫抖的右手不住撫摸我的小腹。
我嘆了一口氣,頗有些無奈似的。
“那我們,又該怎么辦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