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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秦海鷗正忙著和人說話,并未聽見。陳甘檸坐在于豆豆旁邊,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著。于豆豆在客棧住宿的時間不長,當時她一門心思忙著秦海鷗的事,后來再回龍津鎮時,就直接住進了小蓬門,因此她從未留意客棧里的松獅叫什么名字。眼下譚碩雖是無心,但對于豆豆的刺激也是不小。
另一邊,趙非接過珠珠的話道:“對啊老譚,你玩什么消失!上次旅游的照片你還要不要了?”
小黑笑道:“我知道譚哥在忙什么,譚哥在忙著寫歌。”
譚碩把狗放下,剛要開口,曹楠就搶道:“老譚寫歌,我寫詩。”
小黑認真道:“你別不信。在我家的時候,我親眼看見譚哥把我們那里的山歌都寫下來的。”
趙非聽他一說,也記起來:“對對,當時他天天寫到半夜,開著那個沼氣燈,害我和小秦都睡不好覺!”
“明明是你的呼嚕害我們睡不好覺。”譚碩淡定道。
珠珠笑著搖頭:“你們是不是弄錯了?自從我和老譚做了鄰居,除了他家的菜單,我就沒見他寫過別的。”
眾人大笑,但趙非反而來了斗志,轉頭對柳陽說:“柳小姐,老譚寫的那個歌,和你平時彈的那些東西很像!”
柳陽剛才一直在觀察譚碩的反應,卻又拿不準他的態度,正有些遲疑,就見秦海鷗笑道:“你們怎么只顧著說話,都不吃東西?”他說著便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來,我先祝大家新年快樂!”
他這一招呼,眾人便都跟著舉杯,此后碰杯的、干杯的、互道祝福的,亂作一團,等所有人重新坐下的時候,新的話題已經產生,先前的話題已被拋到了腦后。譚碩默默往嘴里塞著東西,偶爾說上兩句推波助瀾。柳陽看看他又看看秦海鷗,后者作為主人,倒是一直說說笑笑的,看上去和平常沒什么兩樣。
第七十四章
這頓飯熱熱鬧鬧地吃了很久。飯后,秦海鷗將眾人領到了琴房。鋼琴和沙發的位置已經做了調整,沙發的兩側和后面添上了座椅,形成一個小小的“觀眾席”。秦海鷗招呼大家坐下,可是除了譚碩和柳陽之外,其余的人都立刻被鋼琴吸引了過去。這臺黑色的大三角鋼琴典雅端莊,自然比柳陽店里的鋼琴漂亮許多,其實在它出現在小蓬門以前,就連柳陽也不曾見過這么好看的鋼琴,這時眾人圍著它嘖嘖贊嘆,曹楠湊近了看看琴板的漆面,就想伸手去摸。
于豆豆一直留意著眾人的舉動,見曹楠要摸,心頭一緊,卻又不便阻止。這臺琴是秦海鷗最常用的練習琴,保養完好,琴身上連個劃痕也沒有,經過秦海鷗多年來的持續彈奏,琴的發聲狀態比新琴更好,已經成為一臺難得的好琴。于豆豆安排把它運來的時候,為了保證安全,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心思,在裝修時,對用來存放它的房間的溫度、濕度、光照等環境因素也都進行了周密的考慮,這時見眾人湊到這臺琴的周圍,于豆豆便下意識地感到有些緊張。
不過于豆豆尚未有所行動,柳陽就先心疼起來,忍不住拍開曹楠的手:“別亂摸呀!”
“誰亂摸了,我是要好好地摸!”曹楠不服。
秦海鷗倒不介意,見大家的興致很高,還將鋼琴的大頂蓋打開,為他們講解了一下鋼琴的內部結構。眾人七嘴八舌地提問,又圍著看了好一陣子,這才就座。
秦海鷗站在鋼琴旁,笑著說道:“謝謝大家這一年來對我的照顧,為了表示感謝,我給大家表演幾個節目。”他說著就走到鋼琴前坐下,眾人紛紛鼓掌,曹楠還扯著嗓子叫了兩聲好。于豆豆頗為不悅地瞥了一眼,卻也沒有辦法。作為觀眾這時候應該保持安靜,但顯然在座的大多數人不懂得這一點。不過秦海鷗并沒有被這亂哄哄的聲音影響,望著鍵盤笑了笑,抬手便彈,眾人這才噤聲。
柳陽雖事先知道今天會有這樣的安排,但看見秦海鷗姿態松弛,臉上毫無緊張的神色,心里還是感到極大的安慰。上一次秦海鷗在眾人面前演奏時,曾經歷了相當艱難的心理準備,但今天這個痛苦的過程已經不復存在,他的演奏開始得很順利,幾乎在彈響鋼琴的同時就進入了狀態,動作也如行云流水,不帶絲毫的滯澀。由此可見,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確恢復得很好。正如譚碩所說,他已經邁過了最難的那道坎,重返舞臺只是遲早的事。
于豆豆和陳甘檸坐在“觀眾席”的后排,自從秦海鷗告別舞臺,這還是她們第一次見到他在人前演奏,兩人心中的喜悅與激動更甚于柳陽。這些年來秦海鷗逐漸成長為最活躍和耀眼的職業鋼琴家,他的演奏生活豐富而精彩,公眾形象也無可挑剔,哪怕是在他突然退隱之后,他也依然是樂迷心中的傳奇。這一切固然源于他自身的天賦與努力,卻也與于豆豆的細心經營分不開。作為經紀公司的負責人,面對秦海鷗的突然離開,于豆豆恐怕是除他的家人和老師以外最受打擊的一個人。現在她終于又看到秦海鷗坐在鋼琴前愉快地演奏,倍感安慰之余,心中百味實在難以言說。而陳甘檸作為親身參與了秦海鷗最后一場音樂會的工作人員,當時的情景對她造成的沖擊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平復,而在那之前的更長時間里,她都由于擔心秦海鷗的心理狀態而無法專注地欣賞他的演奏。現在她終于能夠放松下來,和普通的樂迷一樣沉浸在他的琴聲中,享受這久違的感覺帶來的快樂,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秦海鷗為了今晚的演奏精心挑選了一套曲目,在樂曲之間的停頓里,他有時會加入一些簡潔有趣的介紹,讓觀眾更了解曲目,同時保持氣氛的輕松。這樣的形式與柳陽從前想象的沙龍音樂會非常相似,但那時候譚碩擔心這會給秦海鷗造成過多的壓力,并不贊同她的提議。如今秦海鷗主動安排了這樣一場演奏,時機、規模、氛圍都恰到好處,較之上次又更進了一步,他顯然是在有意識地朝這個方向努力,逐步找回自己的表演狀態。
這場演奏持續了約40分鐘,時間雖然不長,效果卻很不錯。到最后一首曲子時,秦海鷗笑著說道:“新年到了,這里需要一點鐘聲。”說完便彈了李斯特的《鐘》。這是一首華麗動聽的炫技作品,需要極高超的技巧才能駕馭好它。秦海鷗自從擺脫了心理困擾,重新得到激發的表演欲望空前高漲,將這首壓軸曲發揮得淋漓盡致。一曲彈罷,眾人被震得忘了鼓掌,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鴉雀無聲的琴房內,不知是誰率先打破了寂靜。
“簡直不是人!”曹楠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