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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成謝過里正,拐回家拿了另一刀肉和豆花,這才去找劉發財。一番客套之下,收回了三百五十文銅錢,正好半貫錢。
“咱們這縣令是個有能為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讓每個村都辦學堂呢。”劉發財笑呵呵地道,“那院子也不好再租出去,就委屈二郎了。”
“劉叔說的哪里話,”顧玉成也笑瞇瞇的,“不管搬到哪兒,也是咱們溪口村的人,能為村里出點錢,也是好事兒。”
和村長道別后,顧玉成就回家幫著拾掇東西了。
剛進門喝了口水,就見呂老太太氣勢洶洶地過來,砰一聲推開門,大聲道:“老二家的!快把那一貫錢拿出來!當初這錢可是我出的,你們既然不住了,就把租金還給我!”
院子里有個板凳,她一屁股做上去,拍著大腿口沫橫飛,“大河這才去了多久啊!你就一聲不吭地帶著孩子往縣城去,別是看上哪個相好的吧!我可告訴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虧待我老顧家的孫子!快把租金還給我!”
王婉貞又氣又急,眼睛都紅了。
她沒有娘家,是被顧大河從獵戶的陷阱里救出來的,然后倆人慢慢過起了日子。
那時候顧大河出門買木料,不知怎的就走錯路遇見了她。
從此以后,直到死在深山里,顧大河都再沒出去采買過木料。
為著自家男人的這點情誼,王婉貞在呂老太太手下過了十幾年,從沒頂過一句嘴,每日里任勞任怨。
現在大河還沒周年,就被人潑這種臟水,王婉貞氣得直哆嗦,想痛罵老太太一頓又不知道罵什么,只摟住了顧玉榮不讓她上前。
孫女不比孫子金貴,顧明珠小時候都挨過呂老太太的巴掌,顧玉榮在她眼里就更什么也不是了。
“奶奶你喝口水再說。”顧玉成端了一碗水出來,遞到呂老太太面前,看她不接,就把碗放到井臺上,用同樣的音量大聲道,“奶奶,那錢是我們二房被趕出來時,你給的安家費,你忘了嗎?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而且我剛從劉叔家出來,為了給村里辦學堂,只拿了一半回來,你要不信,咱們一起去他家里問問?”
說完作勢要拉呂老太太。
他身量頗高,加上這些天吃飽喝足又悄悄鍛煉,絕對能制服一個老太太。大不了再出去吵一回,他就不信呂老太太有這個臉!
呂老太太騰地一聲就從板凳上起來,跟顧玉成隔開了兩步。
自從油鍋事件后她就覺得二郎這人邪性,現在再看,不過一個月沒見,這小子就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兩只眼睛跟狼崽子似的。
被這么個半大小子盯著,呂老太太只覺得心里發憷。
她退后兩步站好后,才道:“我不管!反正我出了一貫錢,現在房子不住了就得拿回來!”
顧玉成心頭微哂,這老太太來得那么快,肯定是劉發財報的信。明知道他只拿回來半貫錢,還敢張嘴要一貫,不過是看他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打量他年紀小沒主意,被人嚇唬兩句就要破財消災罷了。
他也不慌,就收起笑容冷冰冰盯著呂老太太,盯了兩眼才道:“讓奶奶來要錢,這是三叔的主意還是大伯的主意?現在家里已經這么缺錢了,要從被趕出去的侄子手里摳?”
不等呂老太太說話,顧玉成又道:“一貫錢肯定是拿不回來了,你要實在氣不過,咱們就一塊兒去找村長,把這半貫錢還給他,還把這房子租一年。”
他看著呂老太太,似笑非笑地道:“正好我娘已經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凈了,奶奶你就安心住在這兒吧。等三叔娶妻之后,他也能和三嬸子住堂屋了,又寬敞又亮堂,多好啊。”
呂老太太:“!!!”
呂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最近的日子頗不好過,剛開始還覺不出來,等這個月顧大山將大房的糧食自個兒收起來,又把木工活結算的銅板交給周氏后,呂老太太終于覺出味兒來。
她沒有進項了!
鄉下人土里刨食,不過是混個溫飽罷了,得靠精打細算和打點零工才能攢下銀錢。從前靠著大兒子跟二兒子,呂老太太過得很滋潤,走出去腰桿都挺得直直的。
可是現在,大兒子不交一個銅板了,甚至還在周氏的攛掇下,要把小兒子攆回來,不讓他跟著打下手學做木工,說是支使不動,還不如一個人干起來利索。
被呂老太太又哭又嚎地給罵了回去。
但是從這以后,呂老太太就長了個心眼兒,想著給小兒子找個新出路。
雖然偏疼顧大富,但這個兒子有多少本事,她當娘的再清楚不過,思來想去也沒找到什么好辦法。
偏偏又經常從那群碎嘴婆娘處聽說顧二郎如何如何,什么今天買了肉啦,明天騎了驢啦,后天那王婉貞還在家里熬油渣啦,香得半個村子都能聞到。
呂老太太越聽,心里越不是滋味兒。
這不是滋味兒的久了,就積攢出一腔酸氣和怨氣,沖得她一聽到顧二郎要搬家的消息,被周氏挑撥兩句,就急匆匆過來要那一貫錢了。
進門后一擊未成,呂老太太就泄了氣,這會兒又被顧玉成三言兩語地一說,心里頓時起了疑,眼珠子轉個不停。
好端端的,老大媳婦為什么讓她過來要錢?有這么好心?
恐怕就是打的把她攆出去的主意!
只要她搬離了堂屋,大富年紀輕,新媳婦臉皮薄,顧家還不是要被周氏拿捏?
這是那戲文里唱的調虎離山啊!
呂老太太越想越是這么回事,恨不得馬上竄到周荷花面前,把這攪和得家宅不寧的女人打一頓,又不愿在顧玉成面前露怯,咬著牙唾了一口:“呸!我老婆子有秀才孫子,可不住這破茅屋!”
說完狠狠瞪了顧玉成兩眼,罵罵咧咧地摔門而去。
王婉貞沒想到婆婆竟這么輕易就偃旗息鼓,長長地松了口氣,臉色還有點發白。
小黑丫頭從她懷里掙扎出來,揮舞著一根柴火棍,嘴里叫著:“噠噠噠噠打!”
“莫怕,咱們很快就搬走了。”顧玉成摸摸小黑丫頭的腦袋,又給王婉貞倒了碗水,讓她壓壓驚。
他看得出來,王婉貞是真的怕呂老太太,希望以后離得遠了,能慢慢好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