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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孫長厚靠著兩種口味的涼皮拿下周家婚宴操辦權的時候,李斷腸也看完了《緣木求仙》的前半截手稿,在興隆酒樓說完書就急匆匆來找顧玉成,問他可有后半截內容。
“這本子實在精彩!小老兒說了一輩子的書,都恨不得馬上看到結局。”李斷腸撫掌大贊,“世上竟有這般奇思妙想!真是奇哉妙哉!”
這語氣夸張得與他說書時一般無二,聽得顧玉成心頭微赧。
雖說《緣木求仙》是他寫的,但修真小說真不是他首創,不過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罷了,終是有些取巧。
“這本子已經寫完,只是作者怕入不了斷腸先生的眼,才命我先送一半。”顧玉成道。
李斷腸哈哈一笑:“哎呀呀,這可是妄自菲薄了啊!不知這作者姓甚名誰,小老兒可得一見?”
這年頭除了科考無望的老秀才和屢試不第的童生,沒有人公開去寫話本子,顧玉成也不愿讓李斷腸知道這是自己寫的,所以才假托是幫人送稿,想著只說作者不愿露面即可。
沒想到突然被問起名號,顧玉成頓了頓,躊躇道:“這作者不喜見人,只有一號,叫做‘無蹤山人’,還請先生體諒。”
深山之人,無影無蹤,就這樣冒充一回高人隱士吧。
李斷腸人老成精,看出他有點猶豫,也不在這話題上多聊,很快就跟顧玉成商定好,明日拿來剩下的內容,然后由他付六百文銅錢買下。
“往日里都是四五百文的,實在是山人的本子寫得好,小老兒等得抓耳撓腮,都想把這‘斷腸’二字送給那無蹤山人了。”李斷腸又客套兩句,便帶著李年趕場去了,臨走前叮囑顧玉成務必拿來后半截手稿。
“那是自然。”顧玉成揮別這一老一小,只覺得精神振奮。
這可是足足六百文!
雖然聽起來不多,還沒有一貫錢,但他才寫了三天,不過八千字而已。這個長度已經遠超時下流行的話本子了。
如此一來,只要他勤耕不綴,每月怎么也得三四貫錢。
雖說離攢夠束脩還有點距離,但至少養活一家人是全沒問題了。
顧玉成越想越開心,連洗涼皮剩下的面筋都覺得可可愛愛,沒費多少功夫就把這面筋在筷子上纏成螺旋狀,做成了后世常見的形狀。
正思考是蒸熟還是炸熟,要不要先在上面抹調料,忽然見趙崇鬼鬼祟祟地探出個腦袋。
顧玉成:“……”
他這大哥,自從惹上風流債,整個人都變了,不是長吁短嘆就是來回轉圈。
今天更甚,在自家酒樓都當起賊了。
腹誹歸腹誹,他還是收拾好面板,躡手躡腳地跟著趙崇去了樓上。
自從興隆酒樓真的興隆起來,趙崇就燃起了一腔壯志,還在樓上給自己留了個房間,沒事就在這里喝喝茶盤盤帳,美其名曰“坐鎮”。
作為新吃食的核心人物,顧玉成也來過幾次,但今天一進來就覺得有點不對,空氣中似乎有點什么味道。
沒等他向想明白,趙崇就拉他坐下,苦著一張臉道:“賢弟啊,大哥送你一個美嬌娘可好?”
顧玉成:“!”
顧玉成腦子里那根線嚯得就繃直了,正色道:“大哥莫開我玩笑!”
怪不得趙崇愁成這樣,怕是那風流債蓋不住了……但是不管怎樣,他也兜攬不起,還是堅定拒絕的好。
“我家中什么樣子,趙大哥你最是清楚,怎么能這么開玩笑呢?”
趙崇又勸了兩句,看顧玉成態度實在堅決,不得已說了實話。
原來他家里給定了一門親事,明年就要成親,但他有個自小伺候的通房丫鬟,深得他心,就想抬做妾室,以后妻賢妾美,和樂融融。
結果剛說出口就被他娘給打了一頓,之后就要求必須將這丫鬟發賣了,說是留著必成禍患。
趙崇他娘姓厲,人如其姓,非常厲害,趙崇硬扛了三天沒頂住,迫不得已之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實心眼兒兄弟。
“南兒是個好姑娘,模樣周正,人也伶俐,賢弟不用將她供起來,就當個灑掃丫鬟用就成,好不好?”趙崇苦苦哀求,“就當大哥求你了!她跟了我十幾年,賣出去我哪兒放心啊?你就幫幫忙,好不好?”
他壓低聲音,拼命擠眼睛,“只要過了這陣子就行,就一陣兒。”
顧玉成: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他算看明白了,這個趙崇,娶妻之前想抬妾,抬妾不成還舍不得美貌丫鬟,這是想找他把那丫鬟過渡一下,待他成親后再做打算呢!
想通此節,顧玉成哼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撣了撣袖子,一臉嚴肅地看向趙崇:“我與大哥一見如故,未曾想你竟是這般好色忘義之人!”
趙崇一驚:“賢弟,我——”
不知為什么顧兄弟這樣子有點熟悉,看著那張臉他居然有點發毛……
“大哥自稱急公好義之人,怎的卻不顧夫妻之義,偏要在妻子進門前抬個丫鬟做妾呢?” 顧玉成盯著趙崇,不放過他一點眼色,“這般作為,枉顧夫妻恩義,可不就是好色忘義?”
趙崇急道:“我,我不是!南兒好歹跟了我十幾年,盡心盡力,怎么能看著她被無辜發賣呢?”
顧玉成哼了一聲:“你要不把她抬做妾室,她能落到被發賣的地步嗎?”
趙崇:“我,我……”
顧兄弟平日里寡言沉穩,從不多說一個字,怎的說教起來這般言辭鋒利?這不就是罵他急色嗎?偏他還不能辯解!
顧玉成才不管趙崇怎么想,又是一記猛錘:“非是我這做兄弟的不為大哥排憂解難,只是大哥你這好色的毛病,真的要改一改才好。”
趙崇使勁兒打眼色,嘴歪眼斜了好一會兒,看顧玉成不為所動,才訥訥道:“我哪有?我就南兒這一個可心人!”
“大哥莫不是說笑?”顧玉成挑起一邊眉毛,故作驚奇地看著趙崇,“咱們初見那日,那個賣身葬父的姑娘,要是長得五大三粗,滿臉黃斑,但是個干活的好勞力,大哥可會為她出錢葬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