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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懷著各自想法，非常和諧地達成一致，第二天醒來就開始清理山上的家當。

謝東和范南在羊腸山落草多年，很是攢了些東西，除了皮子棉布之類的日用，顧玉成還從墻壁夾縫中摸出了一袋碎銀，從廚房柴火里掏出幾粒珍珠，還自樹下挖出了兩壇好酒。

宋六郎聞了聞，大喜：“是上好的狀元紅，怪不得能被和君找到！”

宋琢冰：“……咳。”

待到終于上路，顧玉成的兩輛車重又塞滿，車后面除了謝東和范南，還拴著一頭瘦不拉幾的山羊。

二匪得知多年家底被搜刮一空，現(xiàn)在只能拖著兩條腿和搶來的山羊作伴，哪怕餓了半天一夜渾身無力，還是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與之相反的是宋六郎，他神采飛揚地騎在馬上，一忽策馬前進，來回探路，一忽跑到宋琢冰的車上與她閑聊，吃些顧玉成準備的零食，整個人都透著股精神。

反正身份已經(jīng)暴露，他也無所謂再被人聽到，中午停下吃飯時恨恨將玄鶴子痛罵一頓：“滿京師數(shù)這老道最可惡，看誰家不順眼了就跳出來說人家孩子有修道的天分，把人整到道觀里當人質(zhì)，害得好幾家人敢怒不敢言。”

“當初他就想把小侄子弄到九逍派，二哥氣不過打上山門，嚇得那老道松了口，從此銜恨在心，處處針對，不然妹妹哪里用得著進宮受罪？平白被那姓柳的欺害。將來再見玄鶴子，我非把他剃成個和尚送到鎮(zhèn)國寺不可！”

顧玉成：“……”

顧玉成：“六哥不必擔憂，公道自在人心。況且神龜雖壽，猶有竟時，我看玄鶴子修的長生道是假，不可能一直蒙蔽陛下的。”

他表面說的是玄鶴子，暗里將寶華天子內(nèi)涵得明明白白，宋六郎吃驚之余又覺合情合理，當即撫掌大贊：“說得好！不愧是能跟我妹妹并稱雙煞的人！”

顧玉成：“……”

宋琢冰：“…………”

第67章 抵達黔源

一行人翻過羊腸山, 終于又踏上了官道，得以在路邊驛站歇腳。

顧玉成隔兩天就會往京師寄信, 說些路上的見聞和趣事, 同時囑咐王婉貞和顧玉榮在家中注意身體, 也不要忘了學習之類的。雖說都是家常絮語, 也能讓收信的人有個安慰。

這天安頓下來，顧玉成就照例寫了封家信寄出去, 又讓驛丞加緊做了兩大包餅子，配上自己帶的一罐醬和十斤肉，命人送往銅陵縣。

一聽是送給流放過去的宋將軍, 那驛使就直擺手：“大人有所不知，宋將軍全家在流放路上遭了匪盜, 聽說官差都被殺了好幾個, 他們?nèi)乙膊恢映鰜頉]有。大人還是莫要浪費糧食吧。”

顧玉成大吃一驚：“竟有此事？宋將軍遭奸人陷害被流放，我向來仰慕他老人家，就想送點吃食聊表心意, 沒想到將軍竟然遭此不幸！”

看京師來的縣令大人面露不忍, 又被塞了張大餅，驛使就把自己聽到的消息翻來覆去說了兩遍, 還告訴顧玉成附近出現(xiàn)了一股新的山匪勢力, 叫做“五青狼”，兇悍異常，傳說方圓百里無人能敵，甚至有匪徒聞風喪膽, 棄了山頭逃跑的。

“大人可要小心啊，以前羊腸山也有山匪，好像就是叫五青狼給滅了，前年那山匪還下來搶過羊呢。”

終于啃上饅頭的謝東和范南：“……”

要是五青狼早點出現(xiàn)，他們也棄了山頭跑路該多好……

顧玉成假做思量，然后給了驛使一把銅錢，道：“我實在放心不下，還是勞你跑一趟吧。到了銅陵縣，如果見到宋將軍，就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如果找不到人，你就和同袍分了，再找人往黔源縣衙捎個信兒。”

驛使往來送信，還沒見過這么客氣的大官兒，出手又大方，當即喜得黑臉泛紅，搓搓手道：“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給您送到！要是找不到宋將軍，我就自個兒騎馬去黔源縣報訊，定給大人復命！”

這頭驛使騎上快馬揚鞭而去，那頭宋六郎撿了個沒人的地兒，頗為不好意思地道：“和君，我父親可能不會去銅陵縣，豈不辜負你一番好意？”

以他對父親的了解，是絕不可能在逃出生天后乖乖去流放的，顧玉成的錢糧九成九要便宜這個驛使。

顧玉成微微一笑：“六哥客氣了。我實不想宋將軍去銅陵受苦，但是現(xiàn)在我們沒法打聽消息，就讓驛使先去看看吧，好歹有個口信捎回來，也能心里有底，比干等著稍強些。”

“而且七娘掛心父兄，時常憂郁，派人看看或許能讓她開懷一二。”

宋家兄妹都是開朗之人，但宋琢冰和六郎這等沒心沒肺的不同，雖當面與平時無異，可從她日漸消瘦的臉頰不難看出，這姑娘心里壓力很大，沒少受煎熬。

顧玉成很能理解宋琢冰。他是家中頂梁柱，得罪了玄鶴子被發(fā)配黔源縣，不得不把母親和妹妹托付到老師家中，離京時心里都沉甸甸的，甚至時常夢到阿榮，好幾天才緩過勁兒來。

而宋家男丁因宋琢冰之舉，舉家流放銅陵，比他這貶謫做官的更不如。即使家人不責怪，宋琢冰也不可能視之等閑，心安理得。

然而這種事旁人很難勸解，他一個外姓男人，又當著人家哥哥的面，更不好硬拉著人心理按摩，只能尋到機會就幫一把。

驛使此去銅陵的結(jié)果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希望，但等待的過程讓人有個盼頭，說不定盼著盼著，宋七娘就能早日想通了呢。

沒想到顧玉成考慮得這么周全，宋六郎大為感動：“和君你真是個好人！”

顧玉成：“……謝謝。”

……

又走了三天，將那只瘦羊宰了吃掉，顧玉成他們終于來到了天貢山。

天貢山周圍地勢低緩，越發(fā)襯得整座山像平地里長出來似的，拔地而起高聳入云。據(jù)說以前是諸國進貢時的必經(jīng)之地，久而久之便有了“天貢山”這個名字。

穿橋過水地繞過天貢山，就進了西南腹地，路過的村鎮(zhèn)隨處可見穿著奇裝異服的百夷人，有的長相與漢人一般無二，有的則是寬鼻深目，一望便知是夷人。

百夷是朝廷對當?shù)厝说慕y(tǒng)稱，顧名思義，分了上百族類。上百年融合統(tǒng)一下來，仍然分為大百夷和小百夷。

其中大百夷是人口較多的苗人，內(nèi)里還分為東苗、西苗和山里苗。小百夷則是其他人口較少的夷族，包括阿昌人、蒲蠻人、紅緬人等十幾種。

百夷地區(qū)歷來治理困難，一個是因為窮山惡水出刁民，當?shù)囟嗌蕉嗲鹆辏钜话悖耧L彪悍，有點什么事就愛動刀打架，輕而易舉就能掀起混戰(zhàn)。

另一個則是因朝廷多年疲敝顧及不到，此消彼長之下，百夷勢力大大增強，光苗人就有不下三個土司，各成一派。當?shù)赜惺裁凑钜搽y以通行，最終惡性循環(huán)，越發(fā)難以管理。

顧玉成要赴任的黔源縣，就是這么個多族混居的狀態(tài)，在百夷地區(qū)尚屬于較為貧窮的那一檔。

“和君放心，我們兄妹與你作伴，什么都不用怕，你盡管大展拳腳便是！”宋六郎將胸脯拍得砰砰響，徒手掰彎鐵棍又掰回去，強勢證明自己的武力值。

宋琢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