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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我做什么?你坐著別動,等我出去收拾那幾只豬狗,呵,今晚若不扒他們一層皮,我這秦字便倒過來寫!”
“既然是豬狗,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謝櫻時把秦烺拉回身邊坐下,遞了塊帕子給他擦手,又輕輕將旁邊的移門推開條縫,望著廊間那個肥胖的身軀被左右眾人簇擁著轉過拐角。
“別急,我有法子,回頭好好教教他們做豬狗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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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伴著靜街鼓落下。
角樓下的長街空空蕩蕩,連鄰近的巷陌也人影難覓。
秦烺懶懶地嘆了口氣,靠回去搓著手臂:“好冷,都三月了,中京這什么鬼天氣!”
謝櫻時百無聊賴地望著車馬繁華的汴水對岸,貝齒上下輕合,嗑出瓜子仁,艷色的紅唇將咬碎的皮殼吐在腳邊。
“你到底打探清楚沒有,人是打這過么?”
秦烺瞧著她腳邊那一大片瓜子殼,忍住打到半截的呵欠,臉上卻陪起笑。
“那是自然,這兩日我打探得清清楚楚,姓邢的那頭‘豬’每晚必去西市的胡姬酒肆,泡到天亮才走,這條道是必經之路。”
說到這里嘁聲一哼:“他爹不過是個尚書右仆射,連政事堂都進不得的人,在朝中根本沒什么斤兩。生個兒子偏不成器,灌了幾口黃湯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惹到咱們頭上來了。”
謝櫻時呵然翻個似笑非笑的白眼:“無妨,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既然邢尚書沒空教兒子,咱們就替他管教管教,省得真闖出禍來,遺害家門。”
夜色漸濃,風也大了,水中煌煌的浮華倒影失了本相,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篤篤的馬蹄聲響起,前面長街暗處駛出一輛雙駕縵車。
“來了!”秦烺指著來車兩眼一亮。
“不會弄錯吧?”謝櫻時拿余光打量,語氣懶懶。
“車我認得,絕對錯不了。”
秦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壞笑:“我先下去,你預備著,等放近了就動手。”
謝櫻時唇角撩著促狹的興奮,拍拍手上的皮殼殘渣,示意他自去,好整以暇地冷眼瞧那輛車到了角樓下,便揮袖一甩,將早已扣在指間的玉珠飛擲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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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再走快些。”
趕車的人聞言,在外面應了聲“是”,隨即又試探問:“大公子,那個經略安撫使比咱們早一步進京,就算沒面圣,恐怕也已經到處散布言語,對咱們不利。”
“不怕,由他說去,只要朝中還有人肯聽咱們說話就行了。”
車內的人不急不緩地回了一句,語聲淡如清風。
“若楊樞密和御史臺的那些人真在西市酒肆里,咱們就這么去見,恐怕不妥吧?”
“邊關幾萬將士盼著糧草,早一刻總比遲一刻好,稍時我一個人上去,你不必跟著。”
車輪碾過青石拼接的勾縫,勁風恰好被輒響和蹄鐵的碎踏遮蓋住,垂在檐子下的風燈幾乎悄然無聲的熄滅了。
趕車的冗髯漢子勒馬跳下梆盤,拔出腰間的長刀護在車旁。
長街前后都被幽暗籠罩,左右則是鐵壁般的坊墻,周圍角樓巍巍矗立,恍如陰間吃人的夜叉巨鬼。
憑空冒起的霧氣越來越濃,四下里漫散開來。
車里像是有人說了句什么,冗髯漢子點了下頭,按刀飛奔而去。
片刻間,對面已前路難辨,縵車也裹纏在氤氳的灰白中。
混沌最濃處慢慢滲出腥艷的顏色。
伴著幾聲陰測測的嬉笑,一身紅衫的女子飄然而至,衣袂獵獵,仿佛當空招展的彩綾。
夜風撩開萬千青絲,露出她眉目如畫卻冷淡漠然的臉。
月光朦朧,側映著白霜似的膚色,配上紅唇微翹掠起那絲嫵媚,勾勒出凄清絕艷的容顏。
馱馬嘶鳴間,她飄然落近,披帛一卷,扯下半幅帷簾。
車內沒有動靜,里面卻實實的有人,公服勁袍,正襟危坐,上半身隱在暗處,看不清面孔,但絕對不是那種腦滿腸肥的人。
她愣了下,才掩去臉上的錯愕,雙足一彈,倒退回去,濃霧中傳來一聲略顯刻意的輕嘆。
“夜深了,郎君小心,莫要走錯了路……”
話音幽幽飄遠,再沒半點聲息。
先前那冗髯漢子提刀奔回來,附在縵車的側窗旁:“大公子,我追上去,瞧瞧是什么對頭?”
“不必了。”
車駕內的人調子沉沉,卻又平淡地應了一聲:“不是沖著咱們來的,放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