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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乍一聽聞外祖被削去了軍職,震驚之余,原本歡欣的心緒也隨之沉落下來。
想想外祖當初娶那個女人續弦,無非是為了綿延皇甫家的香火。
可時至今日,膝下依舊空空無子, 反而養虎為患,被人家奪了權,冥冥之中像是早就已經注定了。
慨嘆的同時, 她也不禁憂心起來。
現下瀾家已然得勢, 不光外祖, 以后是不是連狄烻也會處處受制?
秦烺見她凝眉不語, 只道是一時亂了方寸,趕忙溫言安慰:“你也不必太擔心,老人家只是沒了軍職而已, 又不曾獲罪,畢竟還有敕封的爵祿在,如今無官一身輕, 正好頤養天年,依我說,反倒是好事。”
大半生心血都耗在軍中的人,一旦離開行伍,“頤養天年”姑且也就是把虎落平陽說得好聽點罷了。
不過,這話倒是點醒了她。
狄烻現在雖屬天德軍治下,但也有中州崇國府的世襲爵位。
出了這樣的事,以后他便不用再顧及外祖的養育提攜之恩,大可以改換門庭,重新回歸神策軍,根本不必留在此地受那些腌臜閑氣。
這般一琢磨,心頭立時便舒服多了。
“你笑什么?”
秦烺見她眼珠子轉了轉,跟著便是一副釋然寬解的模樣,不由一臉好奇。
“沒什么。”謝櫻時干咳了兩聲,向后一靠,闔上眼,“都知道了,我想歇會子,有話明日再說吧。”
秦烺也無意再擾她:“成,你好生歇著吧,我去瞧瞧張羅些飯菜,回頭叫人送過來,這地方再苦,也不能當真委屈了你。”
言罷起身,還沒走到門口,又聽她開口叫了聲“等等”,回身挑眉壞笑:“怎么樣,到底還是舍不下你最親最好的表兄吧?”
“少臭美!”
謝櫻時啐了一口,正色起來:“我來得匆忙,沒帶什么替換衣裳,你叫人送幾套過來。”
秦烺聞言,嬉皮笑臉的唇角登時一墜:“我也是半路才知道你來了這里,哪曾帶你穿的衣裳,荒野戈壁的,這會子上哪去弄?阿沅,你可不是為難我么。”
“哪用這么麻煩,你的就成,揀兩套好料子的給我。”謝櫻時斜眼向上翻,似笑非笑,“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秦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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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沉,喧囂的方城也變得沉寂,只偶爾有一兩聲傷兵的呻.吟從窗外飄來。
反倒是燈燭不時發出的“噼啪”聲更顯得響亮。
謝櫻時密密地縫好最后一處針腳,咬斷了線,起身將那件衣裳拿在身上比量。
這是從秦烺送來的一大堆衣裳中挑出來的,大半個時辰前,還是件寬大的男子披風,經她一番精心地剪裁修改,現下已成了件薄紗罩衫。
比量著瞧了瞧,覺得應該差不多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起來,趕忙去凈了手,把中衣脫去,興沖沖地披上這件罩衫。
對鏡一瞧,果然像原本就是量身裁制的一般,尤其是那薄淡的煙青色,男子穿用未免顯得有些輕挑,可在她身上,卻當真有種煙雨空蒙的靈秀。
只是倉促間沒留神,裁剪得有些過分合體,將她纖美婀娜,芙蓉初放般的身段顯露無疑。
再加上輕紗的料子太過輕薄,罩衫下胭脂色的貼身小衣,還有肩鎖兩臂膩白如玉的肌膚若隱若現,襯著她明艷嬌媚的眉眼,更莫名有種分外撩人的感覺。
謝櫻時不禁面紅耳赤,雙頰發燒似的燙,低下頭,抬手掩著胸口。
這樣子被狄烻看到,不知會怎么想,早知道就換一件來改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可這時已經很晚了,再遲些,他定然睡下了,哪有工夫再容她改出第二件來。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抬起眸,扭著身子來回檢視,看裙擺風吹流水般轉動,又覺說不出的美,再換哪一件都不會比這更好看。
“這樣子,他應該也會喜歡吧?”
謝櫻時小聲嘀咕著,腦中開始設想他看到自己時注目發怔的樣子,竟然笑出聲來,掩唇在鏡前轉身連跳了幾下。
她決定不再改主意了,依著這套衣裳挽了個隨性的髻子,將大半綢緞般的青絲都垂披下來,又對鏡檢視了一遍妝容,自己也覺得滿意,這才拿食盒裝了幾樣秦烺差人送來的精致小菜,喜滋滋地拎著出門。
到木廊間,探頭朝散破的窗外張望了一眼,斜對面那處最高的小樓上果然還亮著燈。
謝櫻時能覺出自己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腳下更是力氣十足,“蹭蹭蹭”的快步向前奔。
剛繞過前面的拐角,猛然就看有人靠在旁邊的木墻上。
她嚇了一跳,停住步子,看對方吊兒郎當的立姿,便已猜出是誰。
“就知道你有古怪。”
秦烺哼聲斜瞥著她,隨即也是一愣,借著皎白的月光上下打量她這身穿戴,神情異樣。
“你怎么穿成這樣,衣裳哪來的?”
“反正不是偷來搶來的,不用你管。”
謝櫻時沒料到他竟然刻意堵在這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卻發覺他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怪異。
“眼珠子瞎瞄什么呢,討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