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青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雖說已經(jīng)過了辰時的人流高峰期，但就算官員坐衙也不可能坐一整天，陸陸續(xù)續(xù)會有人覺得餓了出來覓食。清薇這里生意這樣好，不該一個人也沒有。

壯兒正在收拾另一張桌子，聞言笑道，“趙將軍不知道，咱們的鹵肉，已經(jīng)賣光啦！”

“都賣完了？”趙瑾之詫異。

壯兒道，“還剩幾塊，趙姐姐讓送了一塊給前頭賣烤餅的張大哥，說是剩下的都給趙將軍留著，給羽林衛(wèi)的大人們加個菜。”之前孫勝拿走的那一點，肯定是不夠分的。

趙瑾之不由道，“這又何必？那幫小子胡吃海塞，有多少也不夠他們造的。你只管賣就是，他們?nèi)粢裕匀蛔约簛碣I。”

“今兒頭一回開張，拜拜地頭罷了。”雖說這條街上往來的多是達(dá)官顯貴，但真要論到“現(xiàn)管”，還是羽林衛(wèi)。畢竟他們護(hù)衛(wèi)皇城，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巡邏守衛(wèi)，只要站在街上喊一聲，立刻就有羽林衛(wèi)過來處置。

所以趙瑾之想了想，也沒有推脫。他站起身對清薇道，“既然賣完了，索性收攤回去休息，我看你一直在揉胳膊，怕是不好受。我那里有些好用的藥酒，回頭拿給你。”

“多謝。”清薇捏了捏手臂，“到底是高看了自己。”

“已經(jīng)很好了。”趙瑾之道，“但這不是久長之計，還得想想辦法才是。否則大約堅持不了多久。此事回頭再議，我先去當(dāng)值了。你們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清薇應(yīng)了，站起身取了包好的肉，送他離開。轉(zhuǎn)回頭時，便見壯兒和小六子都盯著自己看，不由笑道，“看我做什么？快將這里收拾了，咱們就家去。昨兒不是說要在我那里習(xí)字？”

兩個孩子聞言，立刻忘了趙瑾之的事，興奮的答應(yīng)著，手腳麻利的開始收拾東西，沒一會兒，便將鍋碗瓢盆都收拾停當(dāng)，放回了車上，而后三個人便推著車回家了。

出巷子的時候，張阿牛也正在收拾攤子，見了她們，便立刻笑著招呼道，“托了趙姑娘的福，我的餅也賣得差不多了，準(zhǔn)備收攤回家歇半天去。明兒多揉些面，說不定都能賣出去。”

清薇聞言，便站住了，道，“這話不該我說，不過張大哥明兒還是照常準(zhǔn)備的好。今日只是一時火爆，做不得準(zhǔn)。”

張阿牛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況且要是清薇準(zhǔn)備的肉不多，賣完了之后，他的生意自然也就沒那么好了，倒也不急著增加，且看看事態(tài)再說。

他點頭道，“這話有理，多謝姑娘提醒。”又轉(zhuǎn)身從自家攤子上提出一個油紙包袱，“這是我烤的餅，姑娘不嫌棄，帶回去吃吧。”

清薇讓壯兒接了，這才同他道別。

雖說生意結(jié)束得早，但清薇其實并不輕松。回到家里，教了壯兒和小六子幾個字，讓他們自己練熟了，再回家默寫。等院子里清靜下來，清薇回到房間里，勉強(qiáng)換了衣裳，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躺了一會兒，她又掙扎著坐起身，將錢袋倒出來細(xì)數(shù)。

其實銅錢本有定制，每文的重量是相等的。所以嫻熟的生意人，甚至不需要數(shù)數(shù)，掂一掂就知道有多少了。清薇達(dá)不到這個程度，但大致估算還是可以的。這袋子里，大概有二十貫左右。

不過清薇還是細(xì)細(xì)的點了數(shù)，按照一貫一千文錢，用繩子穿了分開，總共是十九貫還余四百三十文。

除去她自己本來拿出來找零的二百文，再有肉、調(diào)料和柴火之類的本錢，大約在十貫上下。——這些東西都是托了劉嫂子和馬嫂子找相熟的人去買，不但東西都是精挑細(xì)選，而且要的量大，價錢也實惠。

抹去零頭算作壯兒和小六子的工錢，這一日的凈利便是九貫錢。與在長壽坊的街口賣粥相比，真是天上地下。但清薇心里，反不如從前那般純粹的高興。

從床頭柜子里取出個盒子，將九貫錢排了進(jìn)去。又取了兩貫放進(jìn)日常花銷的盒子里，最后的八貫放進(jìn)錢袋，這是待會兒要用來買肉的。因為清薇要得多，肉鋪那邊說定每日替她送上門，銀錢現(xiàn)結(jié)。其實肉鋪倒是說過可以按月結(jié)算，但清薇堅持日結(jié)，那邊自然也樂得有現(xiàn)錢周轉(zhuǎn)。

清薇收緊錢袋口的繩子，然后將之舉起來在耳邊晃了晃，便聽見了一連串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簟Ｋ[起眼睛，微微笑起來。她喜歡錢，或者說，她喜歡這種憑著自己的雙手掙到錢的感覺，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有一句話虞景沒有說錯，她是有青云之志的。但那志向之中，從不包括依靠任何一個男人，妻憑夫貴。

哪怕是母儀天下又如何？

當(dāng)榮辱系于一人，就會變成那個人的傀儡，要生要死都不過一句話的事。或許別人不懂，但這就是她一定要離開那令人窒息的皇宮的原因，因為她只想自由的、不受任何束縛的去做一點自己感興趣的事。有多少付出，就拿多少收獲，如此方才心安理得。

為此前路再難，也要闖下去。

婚姻之事清薇自然也是想過的，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離經(jīng)叛道、不合俗流，她想嫁，怕也沒人敢娶。所以眼下，不如不想，先由著自己的性子，痛快了再說。

清薇休息一陣，外頭送肉的人就過來了。滿滿一袋子肉已經(jīng)被切成半斤一塊，整整齊齊的碼著，另外一袋子是剔下來的骨頭。對方將袋子放下，抹了一把汗，“趙姑娘若不放心，可以借把秤來過一下。”

“不必，劉嫂子介紹的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清薇說著，將錢袋取出來交給他，“勞煩你了。”

沒一會兒，小六子和壯兒便都來了，每個人都給清薇帶了一瓶藥酒，說是睡前揉一下再好不過。清薇一一謝過，指揮著他們開始忙碌。胭脂鹵肉好看又好吃，功夫全在這前頭，須得從今日就開始準(zhǔn)備，鹵好了浸在鹵水里泡一夜，方能徹底入味。

至于那一袋骨頭，清薇自己挑了幾塊留下，讓小六子拿了幾塊，剩下的都給壯兒了。這東西清薇自己用不上，劉嫂子那里卻是很需要，出去買不劃算，索性從清薇這里拿，只要看著給兩個錢便是了。劉嫂子因此十分感念，對清薇的事情也十分上心，每天必要念叨壯兒幾次，讓他老老實實的跟著清薇歷練，將來少不了好處。

清薇也不在意，畢竟鄰里之間，本來就是如此往來才能長久。劉嫂子雖然總將好處掛在嘴邊，卻不是那等占便宜的性子。

忙碌了一會兒，趙瑾之便回來了，也給清薇送了一份藥酒。這回因為院子里有人，所以他走的是正門，反倒讓清薇十分不習(xí)慣。甚至沒忍住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院墻。

趙瑾之見了這個動作，如何還猜不到清薇的意思？只是大抵頭一回同清薇說話就是在墻頭上，他也習(xí)慣了，加上走正門不免被人瞧見，因此慢慢的也就習(xí)慣了。

往后還是得改了。趙瑾之想著，不過如今清薇這里時常有人在，他就是想爬墻，也不能了。

清薇留了他吃飯，因為小六子和壯兒也在，所以趙瑾之也沒有客氣。席間才說起了之前那個問題，“這兩個孩子也不必提什么刀工了，就是現(xiàn)在要練，也來不及。但總不能你自己一直這般。因此我倒是想了個法子，這鹵肉既是稱重計價，何不事先切好？到時候只管裝盤，便能輕松許多。”

“怕是不成。”清薇道，“這鹵肉當(dāng)場再切，可不是為了炫耀我的刀工，只因那時從熱鹵汁里撈出來切開，肉片無論色香味都處在最佳狀態(tài)。若提前切好，便不能這樣好了。雖然我也知道來我這里的客人，多半分不出這樣細(xì)微的差別，但總有人能嘗出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我豈敢誤人？”

趙瑾之沉默片刻，又道，“既如此，不如將這兩種客人分開。”

其實清薇大部分客人不會那么豪氣的要半斤一斤。他們或是要一兩嘗嘗鮮，或是幾個人湊錢買半斤分食。這些人一次買得不多，大可事先切片，到時候稱了給他們便是。至于那些口味刁鉆或是財大氣粗的客人，就現(xiàn)場再切。如此既省了清薇的力，也免得人多時還得排隊等候。

這倒是個極好的辦法，清薇想了想，道，“有了，我可以找匠人定做個瀝水的簍子，就掛在鍋沿上，切了片的鹵肉裝在里頭，既不必?fù)?dān)心冷了，取用也方便。”

“何必找匠人？”趙瑾之道，“只要有材料，我也能做，還省了工錢。”

“趙大哥會做這個？”清薇驚訝。

趙瑾之有些尷尬，“雖不會，但想來亦不太難。”

吃完飯，清薇便將信將疑的找了木材過來給他，又將具體的模樣比劃了一遍，然后趙瑾之就開始動手了，壯兒和小六子在旁邊幫忙外加偷師。不過很可惜，趙瑾之的動作很快，既不量尺寸也不彈墨線，一切全憑感覺，根本沒有可參考之處。

不過正因如此，太陽下山之前，還真叫他做出來了。雖然規(guī)規(guī)矩矩不甚好看，但清薇放下去試了試，大小和高度都恰好。

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