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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天氣得兩只耳朵一聳一聳的,簡直要掛不住那副眼鏡兒,沖著城頭上圍觀之人厲聲喝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若是再落入我手中,統統吃了你們,這次連魂魄都不留!”空自跳腳一陣后,也帶著屬下悻悻而去。
眾人默然看著他們離去,竟無人出聲喝彩,為著雖然己方無有修士損傷,但護城法陣經過這一陣瘋狂沖擊,重新變得搖搖欲墜。對方的剪風雖然隕落,細想形勢卻未必對云天有利,那璃天太過兇殘暴躁,若是剪風和華鸞聯手,尚能起壓制平衡之意,如今剩了華鸞一頭妖,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璃天的對手,若果真被他下黑手做掉,妖族由璃天獨掌大權,這廝顯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屆時樓凰城前途堪憂。
韓綣默然看看覃云蔚,以傳音之術道:“忘了和華鸞討幾顆那種解毒的丹藥,我覺得有必要再和他談談了,至少讓他防備著璃天,縱然他如今依舊不可信任,但活著總比死了強。”
第94章 師兄
覃云蔚道:“他應該知道。如果愿意談, 也會找機會來見我們。此事多想無益,跟我回去歇著。”
幾個擅長法陣的修士隨著覃云蔚和韓綣去將護城法陣又加固一番, 雖然耗費不少人力和材料,但法陣經此劫難,也只是勉強能支撐一陣子而已。
兩人疲累不堪回轉居處,已是夜色深濃。韓綣自去安歇, 然而思及諸般事務,翻來覆去愁悶不堪, 夜半時分索性爬了起來, 潛入覃云蔚房中。
他常常夜半以各種理由來爬床騷擾,覃云蔚司空見慣,往旁邊挪動挪動,給他讓出半邊床榻。韓綣挨著他躺了下來, 憂心忡忡道:“師弟,你說我們要不要把老三騙去華鸞那里, 好正式與他結盟?”
覃云蔚道:“不能,縱然城破也不能。”
韓綣無奈道:“我也知道不能,我們哪里有這個資格?而且縱然二哥同意,我也有些舍不得, 老三雖然傻傻的,但是傻得可愛, 怎么能被妖獸給糟蹋了?我單是起了這個念頭,就覺得自己比那璃天還惡心。”
覃云蔚道:“你只是為我焦急,所以才胡思亂想, 都是我拖累了你。”他伸手摸了摸韓綣散落在自己肩頭的烏發,想自己已與他相識幾十載有余,思起初見時情形,低聲道:“說起來傻,我才見你那時,你比老三還傻,可是活得無憂無慮,每日里只操心第二日想吃什么喝什么,別的什么都不多想。”
韓綣嘆道:“是啊,我那時候那么傻,一點用處都沒有,你也不曾嫌棄我,也沒把我隨便扔出去。老三比我那時候還強,至少他會指揮調教靈獸。師弟,你說援軍為何遲遲不來,我們要撐到什么時候?”
想起如今局勢,兩人都有些一籌莫展,覃云蔚道:“云天合體修士本就已經不多了,估計各處都很危急吧,畢竟已經是最后一道防線。那時候不讓你隨著我入城,你不聽,現在想送你出城我也做不到了。”他把韓綣攬過來,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親,又不敢過分深入,溫聲勸慰道:“你睡一會兒吧,別想東想西的。”
韓綣殫精竭慮這幾天,又奔波整夜,也覺得疲倦,往他頸窩處靠了靠,昏昏入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睡夢中忽覺得覃云蔚身軀似乎有些僵硬,接著輕咦一聲,韓綣頓時清醒過來:“怎么了?”
一道傳音符繞過窗外青竹千竿,沿著半開的窗扇飛入房中,其上淡墨色靈氣縈繞閃爍明滅,韓綣靈識一掃之下,察覺那傳音符竟然來自城外,他一下坐起來,頭頂重重撞在覃云蔚下巴之上。
兩人各自捂著被撞的部位忍痛分開,自從眾人進入樓凰城,被那毒瘴里外隔絕著,從未曾收到城外傳來的片言只字,韓綣會神后,騰出一只手,手指顫抖指著那物,驚道:“傳音符,魔魔魔……魔修發的傳音符!”
覃云蔚一把將傳音符撈入手中,合在掌中側頭聽著,片刻后道:“我大師兄要來,馬上就進城了,先給我打個招呼,說是怕驚嚇著我。”
韓綣怔怔地猶自不能回神,半晌后忽然驚醒:“那……他是來幫我們打架的?他可怎么進得來?”他忽然想到聶云葭主修空間之術,連紅塵萬丈高他都來去自如,這毒瘴自然也過得。
覃云蔚將傳音符消融于掌中,眼中隱微一絲笑意,卻是緩緩搖頭:“打架怕是不行,他已經進階成功,成為了一名渡劫修士。”
韓綣聞言一個閃躍,跳起來摟住他頸項,悲喜交集險些老淚縱橫:“什么?渡劫啊,這不是恰恰好么,渡劫了正好去打璃天,讓大師兄馬上剝了璃天的皮,給你做個毛領子!渡劫了,渡劫了!”
他激動的要跳下來滿地亂竄一伙,被覃云蔚一把攬住不許走開,且斜眼看他,神色有些不滿:“又不是我渡劫了,你這般開心做什么。況且他渡劫后,按雙方之約定無法參戰,并非什么好事。”
韓綣頓時氣餒,身軀有氣無力塌陷下去,軟綿綿吊在他胸口上。覃云蔚安撫道:“不過我們可以借他的九天星云圖一用,加上你的雪落星華,試著和璃天再戰一場。”
生命不息,戰斗不止,韓綣聞言,再次渾身充滿了斗志:“我們這就去接他,可曾約定在哪里相見?”他想聶云葭那鉆營打洞的古怪脾性,那惡名昭彰的暗黑歷史,想來不好多見城中諸人,恐是只能鬼鬼祟祟私下里入城。
果然,五日后深夜子時,聶云葭悄無聲息落在樓凰城中一處小山之上。此處地處偏僻,平日除了巡城修士來往,罕有人跡。覃云蔚忙帶著韓綣迎上去,見他依然如數年前分別之時身著一襲銀色長袍,臉上戴著碧琉璃面具。
聶云葭一看到覃云蔚,就沖著他招手:“過來,讓我看看你奮斗這幾年,可曾被那些妖獸啃走了什么沒有?
他把覃云蔚扯到身前,靈識一掃,滿意頷首:“貞潔還在,不錯不錯。”
覃云蔚聞言頓時暴躁起來,卻又不好一見面就說他什么,沉著臉道:“大師兄,你怎會忽然想起要來尋我?”
聶云葭道:“那一年你曾經發過一道傳音符給我,邀請我來云天參戰,難道你忘了?只是我當時一直在閉關沖階,并沒有收到,這才出關不久,就匆忙趕了來,我對你好吧?你打算怎么感激我?”
眾人一路回轉居處,覃云蔚將聶云葭帶入一處小花園中,此處前面連著兩人的居處,中間相隔幽篁森森含煙滴翠,林中隱約一座小樓,是個靜謐幽深的好去處。為著韓綣喜歡舒朗開闊的房舍,因此初始覃云蔚并不曾將居處選在這里。
聶云葭左右環顧四周,欲言又止,覃云蔚不解其意,仍在詢問他的意思。韓綣卻看出他的心思,知他必是不想和靳文蕖等人見面,忙道:“大師兄放心,我們說喜歡清靜,所以這院子在城中獨處一隅,離得其他云天修士的居處很遠。您住這后園之中,下禁制,設幻境,怎么折騰都行,決不會有人打攪。”
聶云葭道:“哎,還是小綣綣懂我的心思。我這個人啊,天生淡泊名利,喜安靜獨處,最怕別人來攪擾我。可是這世人就不肯讓我安生,也就沖擊渡劫這些年,閉關了才徹底情境下來。結果一出關就收住一堆傳音符,小覃的只有一張也還罷了,我們老二老三的卻有一大堆,全都是對著我叫苦的,說是海妖戰多么多么難打。結果我只得急急忙忙過來了。”
他盡情地標榜著自己,樂此不疲,韓綣臉色卻微微一沉,半晌方酸溜溜道:“原來大師兄并不是沖著小覃來的,是因為那兩個師弟的求援才來到這七星海域么?”
聶云葭:“嗯?”回頭看看他:“你可是替我小師弟吃醋了?”
韓綣不語,等同默認,聶云葭只得道:“好吧好吧,算我說錯了話。”
韓綣道:“說錯了話,就得有補償才成,我們這里那只璃天貂好生可怕,簡直無法應付,大師兄,還得借你的九天星云圖一用。”
他厚顏無恥伸出一只手去,聶云葭只得摸出九天星云圖來給他,又嘆息道:“若是對付那只小貂兒,九天星云圖布陣最佳。只是你二人功體不對,否則兩人即可布成法陣,如今只得多尋些人來相助了。”
韓綣笑道:“多些人就多些人,只是到時候請芙蓉姐姐來參陣,她一看就說,哎呀,這九天星云圖從哪兒冒出來的,我可該怎么回答她?”
覃云蔚見兩人瞬間又打得火熱,他忽然開始不愉快,沉著臉擠到韓綣和聶云葭中間,冷冷道:“大師兄心中看不起我們的凡人之體,總是一心一意尋找什么星辰之體來做徒弟,可惜找了百十年卻一無所獲。幸而我體質不合,我若是合適,我就直接拿了你的九天星云圖不還你了,你該慶幸才對。”
他把韓綣往后一推:“跟我回去,大師兄遠道而來,過那毒瘴必定又費力打通了空間壁障,一定累得很,此時需要休息。”
韓綣隔著他肩膀沖著聶云葭伸伸舌頭,賠笑道:“大師兄贖罪,他碰上璃天后,屢戰屢敗心情不佳。”
聶云葭嘀咕道:“多少年不見,還是脾氣好大。不就是怕最后打渡劫戰嗎,我可以參戰幫你們,分我一頭妖皇即可。”
他渡劫成功之后本打算在魔域去找其余三位魔主挑釁試煉一下,結果在幾位師弟的召喚下,一出關就匆忙趕來七星海域,因此尚且未找到打架的機會,覺得這個機會倒是可以名正言順利用一下。
覃云蔚回頭:“剩下的五頭妖皇你能一并對付了嗎?”
聶云葭氣得翻白眼:“師弟,你好狠的心,你這是逼著我去送死?”
覃云蔚道:“我只是問問,剩下的五頭妖皇該歸誰?況且縱然你能打,可是真打起來天翻地覆的,傷及無辜人族可怎么辦?”說罷連推帶拉把韓綣看押走了,待行到前院,又忍不住埋怨道:“囑咐你多少回,少和他說話,他最能教壞人。”
韓綣無奈道:“可是我還沒仔細和大師兄請教如何用星云圖布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