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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自私的,貪婪的,兇猛的。
人格們逐漸模糊的面孔與嘴唇吐出的眷戀話語在腦海里浮現,又以一種無法抓住的速度消逝。
江扉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悵然。
在他不知道的歲月里,在高橫的腦海里,有這樣的人格為了他而爭斗痛苦,但在江扉知曉的時候,那些仿若復雜癡纏的感情已經如同氣球,輕飄飄的飛遠消失了。
在精神世界里的人格們,已經都消失了。
江扉有一瞬的茫然,如同靈魂離體。
但高橫注視著他的目光又將他拽了回來。
他回過神,忽然發覺自己并非是冷淡。
他以為自己是冷心冷情,別人以為他是疏離淡漠。
從懂事到今天,他的生命都稱得上寡淡無波,幼時父親帶來的溫情已經如同石子沉沒水底,從此,他的湖面都無波無瀾。
而現在他才發覺,被足夠的炙熱溫暖久了,冰冷的湖水也會融化成春天。
不同于來自父親或叔叔的關愛,那樣一種被深愛的感覺,甜蜜到令他無措。
他想,也許早在精神世界里,自己就已經淪陷了。
霎時間的無數情緒從心底涌來,江扉的喉嚨喑啞,說不出一個字。
高橫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卻不知他在剛才想了什么,等待良久,沒見他對自己剛才的剖白有所回應,于是心照不宣的掀過。
他試探的敲定道。
那就說好了,周內你工作的話,我們一起吃早飯和晚飯。
江扉的眼睫微顫,恩了一聲,便站起身,低頭含糊道。
我回去了。
高橫很不舍,但只能說,好,晚上見。
在高橫的注視下穿過走廊,回到自己的家里。
江扉關住門,呆了一會兒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應該沒有紅吧。
除了工作日的中午,其它的飯點,江扉都是去高橫的家里一起度過。
飯桌上,高橫總是積極的引起話題,誘他說出自己的事情,比如在醫院工作,或是上學,或是與江禎之間的親情。
而高橫也會回憶自己在軍校的趣事,將在國家部隊遇到的一些非機密事件繪聲繪色的給他講成故事,倒也十分有趣,江扉聽的津津有味。
有時一頓飯的時間沒講完,江扉等他說下半段,他則忽然止住。
明天早飯的時候我再繼續說吧。
明晃晃的手段,使江扉不由自主的對第二天充滿期待。
周內,高橫只在飯點和江扉接觸,其余時間并不打擾他的工作,但到了周末就堂而皇之的來敲門,用數不盡的借口占據和他相處的時間。
買菜,散步,去廣場看燈,邀請他看電影。
他們的關系越來越近,從鄰居到朋友,再到最親密的朋友。
下一步,就是愛人了。
高橫的暢想被何旋的來電打斷了。
我真兜不住了,你趕緊回來吧。你這次雖然受了重傷,不過立了功,上頭就等著你回來了給你升職呢,你再不回來的話可就懸了。
高橫正在廚房里切菜,要把胡蘿卜切的很碎,混雜進餃子餡里,這樣江扉才肯吃下去。
想到江扉過于纖瘦的腰身,他皺起眉,又去洗了一些香菇一并摻進去。
盆里的肉餡變得更加豐富,顏色也很鮮艷,十分賞心悅目。
何旋扶額,高橫....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聽到了。
高橫一邊攪著餡兒,一邊往里面加調料,專注的神色削弱了常年參軍的冷硬之氣,神色也溫和許多。
他平靜的說,我打算申請調到首都。
什么!
何旋驚愕的看著他。
你瘋了?前線和首都的軍隊是完全不一樣的體制,你好不容易在這里闖到現在這個地位,調回去就什么都沒了,而且以你的能力在首都也太可惜了!
這五年里,高橫一直在前線擔當最危險的兵種,卻也因為浴血奮戰而升職最快,短短五年就已經站在了同齡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調回首都的話,他將歸入新的隊伍,幾乎意味著要從頭開始。
沒什么可惜的。
高橫調好了肉餡,終于暫時停了下來。
看向已經結識了幾年的好友,他露出微微的笑意,語氣沉沉。
江扉在這里,我不會再離開他。
可是....
何旋只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并且這個決定沒有人能夠更改。
一想到寥寥的好友就要遠去,他重重嘆了口氣。
許哥知道了,一定很傷心。
有什么好傷心的,又不是見不到了。你和許哥秀了那么多年的恩愛,也輪到我來找我老婆了吧。
調侃好友時,高橫的語氣愈加輕松。
何旋的臉一紅,輕咳兩聲,不過你要申請調離的話肯定也得回來吧,幾天?
還不確定,我會盡快回去的。
在沒有和江扉確定關系之前,高橫是不會離開的。
何旋神色無奈,語氣卻真誠,好吧,祝你早日追到你的小醫生。
謝了。
申請回首都這件事并不是一時沖動,從江扉的態度有所松動時起,高橫就已經想好了。
之前他是盡力遠離,盡力不接近江扉,但現在,他要離江扉越近越好,最好寸步不離,把之前那些遺漏的時光全都彌補回來。
每分每秒,都想看著他,和他待在一起。
用來當作晚飯的餃子已經都包好了,只等著下鍋幾分鐘就能煮熟出盤。
墻上的鐘表指向的時間距離江扉下班還有一刻鐘,高橫換了身衣服,離開家,沿著熟悉的路線,很快就走到了江扉工作的醫院門口。
他站在醫院對面的隱蔽之處,耐心等著。
天氣漸漸有些涼了,天黑的早。
下班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江扉還沒有出現。
光腦傳來一條訊息,高橫點開,是江扉解釋說今天下班會晚一些,讓他先吃飯,不用等自己。
他不知道每次恰好的晚飯都是根據他實時的下班時間來調整的,高橫還沒有嘗試提出接送他上下班,于是就只能先偷偷的護送。
高橫又等了約莫半小時,才看到江扉急匆匆的從醫院里走出來。
他并不是一個人出來的。
身邊的人也不是江禎,而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相貌不錯,但眉眼間的一股風流輕浮令人不喜。
他身上還穿著花襯衫,正追著江扉拉拉扯扯。
江扉冷著臉避開了。
趙玖還不要臉的湊過來,笑嘻嘻的說。
江扉,你躲什么啊,我好久沒見你了,特別想你。
他已經在辦公室纏了江扉很久,非要江扉和他一起出去吃飯,江扉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卻不肯,硬是追到了醫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