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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峰蹙眉聽著:“一個專業(yè)人士還怕做胃鏡?那行吧,你先吃點藥,我……明天就回去。”
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彼此遠(yuǎn)隔千里,并不適合無謂的絮絮叨叨。現(xiàn)在再問你吃飯了沒,討論是面條養(yǎng)胃還是粥好消化都沒意義了,這是高建峰的好處,絕不啰嗦,一句是一句,甭管平時看著多隨意,但答應(yīng)的事就一定會兌現(xiàn)。
夏天得了保證,長舒一口氣,轉(zhuǎn)念想想,自己好像有點緊張過度了,他放緩聲調(diào),笑著問:“你還在辦公室?”
“嗯,馬上回酒店。你得好好養(yǎng)胃了,我還以為你多會照顧自己呢。”高建峰不覺埋怨一句,“你就是在酒池肉林里浸淫太久了。”
“你呢?”夏天反擊,“不也是聲色犬馬?”
這點……還真是。
高建峰南下十天,有一多半時間都在陪當(dāng)?shù)毓賳T應(yīng)酬。南方風(fēng)氣開放,光是酒局已不足以聯(lián)絡(luò)感情,飯后總要去一些地方。剛巧有個富二代在和他談合作,全程陪著,負(fù)責(zé)埋單。
那富二代一看就是風(fēng)月場上的積年,打量著高建峰精干瀟灑,當(dāng)即找了幾個艷光四射的女郎來,坐在高建峰身邊使勁往他身上開蹭。
高建峰有個習(xí)慣,一般情況下不掃別人興,但凡能過得去他都可以假裝從善如流,前提是別犯到他頭上。對于逢場作戲,他本就很厭煩,自從決定和夏天在一起,他更是刻意壓制自己對女性的欲望,一般人尚且不能讓他有反應(yīng),何況是這一類,他不歧視任何職業(yè),但精神潔癖卻會在此時忍不住發(fā)作。
一晚上眼觀鼻鼻觀心,可再怎么老僧入定、無動于衷,還是架不住人長得帥,舉手投足間英氣逼人,女郎們早得了富二代指令,務(wù)必要招呼好這位大客戶,當(dāng)然少不得賣力勾搭,直弄得高建峰煩不勝煩。
他那雙桃花眼固然可以溫情無限,卻要看面對的是誰了,冷峻起來照樣也是渾然天成。多年前夏天頭一回見他,就覺得他有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這會兒再翻騰出那副表情來應(yīng)對,只一個眼神掃過去,頓時寒光四射,不怒自威的勁頭嚇得女郎們渾身哆嗦。
說起來,橫眉冷對這一招,還真是好久都不用了。高建峰認(rèn)真回味了一下,參照著記憶里老高臉上慣有神情,依葫蘆畫瓢地做出來——都說兒子肖父,兩個人五官不怎么像,氣質(zhì)卻還是有幾分一脈相承。他一邊扮冷酷,一邊暗自好笑,沒想到老高潛移默化的那點影響,居然還能派上這樣的用場。
十丈軟紅終于敗下陣來,沒辦法,那不是他高建峰的紅塵歸宿,至于他的,只在千里之外,聽筒的另一端。
高建峰答應(yīng)了夏天,隨后迅速改了簽,翌日裝出總部有要事處理,把約好的飯局取消掉,毫不猶豫地登上了回程的航班。
夏天急匆匆處理完公司的事,提前一小時到了機(jī)場。越是快見著了,越是抓心撓肺地想,這就是熱戀中的男人吶,哪兒禁得住分開長達(dá)十天!他鄙夷著自己的瘋癲和不著調(diào),可鄙夷歸鄙夷,站在出口處等,腦子里依然還是充滿了各種不著調(diào)。
春天的航班還算準(zhǔn)點,高建峰走出來的時候,夏天的眼風(fēng)就像雷達(dá)似的精準(zhǔn)定位在他身上。高建峰太惹眼,不光人靚,衣品也出眾。千禧年初,城中才剛剛進(jìn)駐了幾個大牌,高建峰就已經(jīng)從那些死貴的男裝里扒拉出來適合他自己和夏天的。他穿dior homme,給夏天選的是tom ford,前者只適合骨相飄逸、精瘦成模特的男人,后者則對肌肉身型要求頗高,簡言之,就是得有胸肌才能撐得起來。
被精于吃喝玩樂的高大少一包裝,夏天分分鐘性感外露,他本人對這方面倒是無所謂,不過樂意滿足高建峰享受生活的愿望。外人看高建峰,那是標(biāo)準(zhǔn)純正的精英范兒,自帶一種雅痞感,可實際上呢,只有他最清楚,高建峰是真的能屈能伸,站在路邊攤吃一塊錢的雞蛋灌餅,那也是半點不帶含糊的。
現(xiàn)在高精英朝他走過來,身上的軍裝款風(fēng)衣貼合得天衣無縫,勾勒出一道誘人的腰線,夏天不禁情潮洶涌了一下,跟著拽過高建峰的手,一路朝停車場狂奔。
“天哥,天哥。”高建峰笑著叫住他,“是要私奔嗎?”
夏天想笑,卻又憋得十分難受,只言簡意賅地說了一句:“別廢話,快上車。”
高建峰抬了下眉,也不知道夏天這是又犯什么毛病了,上車他先關(guān)切地問:“現(xiàn)在胃怎么樣了?要不先陪你去醫(yī)院?”
去什么醫(yī)院啊,他恨不得即刻把某人就地法辦!夏天不耐煩地說聲沒事,一腳油門,沃爾沃轟鳴著駛出了停車場。
高建峰在飛機(jī)上憋了快四個小時,可憐落了地,還連放根毒的機(jī)會都沒有,這會兒才打開車窗,點上根煙,他實在有些倦了,昨晚因為惦記著夏天的胃,輾轉(zhuǎn)半宿都沒睡好,才剛飛機(jī)上又遭遇了個巨吵的熊孩子,一路也沒機(jī)會踏實合眼,只好先靠這根煙提提神了。
他右手夾煙,支在窗邊,左手拇指無意識抹了下嘴角,夏天余光全看見了,忽然一個超速并線,把車直接從里道開到最右道,然后狠狠踩下剎車,打了雙閃。
“開不回去了。”夏天轉(zhuǎn)頭,盯著身邊人說。
高建峰“啊”了一聲,兩秒鐘后才反應(yīng)過來,直接笑了:“那我開。”
夏天挑釁地看著他:“你開我也回不去了。”
高建峰望著他,良久無奈嘆了口氣。說真的,夏天這樣他能理解,畢竟分別有十天,自己都會想,更何況夏天比他需求還要旺。雖說現(xiàn)在腰上有點困乏,但略微動動,感覺還能承受,他索性解開安全帶,“我開吧,去最近的酒店。”
春宵一刻,高建峰索性由著夏天折騰,心想怎么看這人都不像是得了胃病,九成是騙自己的,但他不至于為這點事生氣,凝視那性感的胸肌,時而溫柔時而兇狠的眼神,已足已讓人顛倒。而到了最后,看得出夏天也在力求讓他舒服,這就足夠了。
發(fā)泄得酣暢淋漓,事后不免有些精疲力盡,夏天自己都出了一身汗,洗完澡走出來,見高建峰安安靜靜地趴在床上,身型單薄,卻有種性感的況味。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忽然抽緊了一疼,走過去,柔聲細(xì)語地說:“起來,去洗澡吧。”
高建峰沒反應(yīng),夏天只好輕輕搖晃了他一下,這才發(fā)覺他居然睡著了。怎么能累成這樣?夏天頓生自責(zé),有些后悔不該這么急躁。琢磨片刻,還是趁機(jī)先給他按按腰吧,沒想到手剛碰觸一下,登時覺得一涼,高建峰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夏天急忙摸了下他的手,十個指尖冰涼涼的,這是要發(fā)熱的前兆啊,夏天心里一緊,俯下身輕聲喚他,試圖叫醒人。
高建峰被連推了兩下,迷迷糊糊醒轉(zhuǎn)過來,只覺得頭很沉,身上酸酸楚楚,使不出半點力氣,他勉強(qiáng)回頭,眼神透出一絲虛弱迷離。
“天哥,我有點冷………”他低低地說著,伴隨了一聲悶悶的呻吟。
第66章
冷過之后, 高建峰很快就發(fā)起熱來,人昏昏沉沉的。夏天握著他的手, 只覺滾燙, 活像握著一只暖爐。
高建峰很少感冒發(fā)燒,在夏天印象里幾乎從未有過,除了腰上那點老傷, 這人身體好得堪比孫大圣。可偏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發(fā)燒,夏天簡直心亂如麻,看著高建峰在昏睡中難受得皺起眉,一副睡也睡不踏實的模樣,他知道肯定是不能再把人挪回家去了。
那就寄希望于盡快退燒吧, 夏天找了酒店的人去買退燒藥、抗生素、酒精、棉簽、體溫計,每隔四十分鐘就把高建峰扶起來灌下一杯水, 體溫飆升至39度的時候, 又趕緊用酒精給他擦拭降溫。
成年人不比小孩子,燒到38度以上體感就會很難受了。高建峰神智還算清明,知道夏天一直在自己身邊,一會兒擦汗, 一會兒擦身,喂水又喂藥, 心想自己燒成這么個蔫茄子樣, 夏天這回得擔(dān)心壞了吧。
高建峰強(qiáng)打精神睜開眼,在夏天第n次用酒精給他降溫的時候,擠出了一個不怎么明顯的笑:“天哥, 你真的越來越厲害了,都把我干暈了。”
夏天:“………”
不錯,還有心情胡說八道!可惜說完這句,高建峰很快就真的暈了過去。
夏天只能清醒地面對高燒不退的人,這會兒已顧不上自責(zé)或難過了,他不清楚高建峰到底是不是感染了sars,首先得排除這個可能,本指望盡快退燒,現(xiàn)在事與愿違了,高燒始終反反復(fù)復(fù),溫度降下去又再度升起來,他連著兩個晚上沒合眼,而最可怕的是,高建峰竟然開始咳嗽上了。
夏天此時深恨自己對sars沒認(rèn)真研究過,這個時候網(wǎng)絡(luò)上也沒有相關(guān)內(nèi)容,倒是第三天的時候,圈里有人發(fā)了條信息給他,說南方有人因發(fā)熱致死,疑似是感染了一種致命的新型病毒。
夏天坐不住了,起初他抱有幻想,選擇的都是常規(guī)退燒藥和抗生素,現(xiàn)在高建峰的狀況越來越不好,連睡都睡不安穩(wěn)——平躺著咳個不停,話也說不出來。可都這么難受了,夏天還能看出他明顯在強(qiáng)忍,有時候為忍咳,直憋得身體一陣陣發(fā)抖,其實咳嗽又哪里是能忍得住的!
必須冷靜,夏天強(qiáng)迫自己做最壞的打算。他早就致電過老彭,告知他得有十天半月不能去公司,至于具體原因則沒說,緊跟著,他又打了一個電話,向老彭要一種名為甲潑尼龍琥珀酸鈉的進(jìn)口藥,要的數(shù)量非常驚人。
“我說弟弟,這是干嘛啊?”老彭納悶地問,“這也算不上暢銷藥,咱不用囤貨吧?”
夏天沒空多解釋:“你就當(dāng)我扔著玩,別問了,總之我要得急,越快越好。”
這是后來證實,治療sars最有效的一款救命藥,除此之外,夏天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退一萬步說,只要保住性命,其他都無所謂了,他如是寬慰自己,好像這樣就能暫時忘記大劑量使用該藥可能會出現(xiàn)的后遺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