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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千夫所指的暴君祁辛,其野心與謀略,遠勝楚睿,亦或是,遠勝五國之君……
他回過神來,再看向對側的男子,卻見祁辛正窩在長榻上看卷軸。
柔弱的光線投射在上面的字句間,連紙面上都泛起了一層蒙蒙的白霧,祁辛瞇著眼睛,似乎有些困倦。
傅望之想來,祁辛一夜未眠,馬車也有些頓了。
傅望之蜷著腰走到晃晃悠悠的馬車邊上,駕馬的車夫正瞪著眼睛辨別前行的岔路,那神色絲毫都不敢怠慢。
“停下吧,天色漸明,我們正好找點東西果腹。趙大哥,請問近處哪里有溪流?”
傅望之輕聲道來,馬車外的莽漢聽他一聲“趙大哥”頓時猛地勒了馬,一雙眼不敢跟他照面,“不不不!小的哪兒能當公子的大哥,公子真是折煞小的了!”
趙阿牛是頭一次見到生得如此好看的人,縱使面前人是個男子,說了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也能夠令他手腳慌亂。
趙阿牛本是宮外負責給尚食房送菜的長工,前些日子,忽然得了宮里張公公的照拂,說是深夜到宮門口接一趟貴人,到了周饒邊境就折回,他想來,馬車里的兩位貴人,一個像天上仙人,一個面無表情似羅剎,都有著他不能招惹的尊貴身份。
想到這兒,趙阿牛更是躬身下車,低眉順眼地為傅望之指了一條小徑。傅望之抬眸道謝,然后順著山邊古道往里走。
馬車里,聽了半晌兩人寒暄的祁辛了無睡意,走下馬車時,不忘用凌厲的眼神威懾身旁摸著腦袋腆笑的麻衣糙漢。
一炷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祁辛靠在樹干上盯著傅望之在草地里擺弄好火堆,倍顯殷勤的趙阿牛正不停地往火堆里撿柴火,很快,火堆便燒旺了。
此時,幾根木棍貫穿的魚身泛出層層的鮮香,一夜未吃到熟食的祁辛面上有些掛不住。
趙阿牛將烤熟的魚遞到傅望之的眼前,方才濺了一身水珠的傅望之耳際似飄逸著一絲烏發,看得人目不轉睛。
“傅望之,我餓了,我要吃魚。”祁辛惡狠狠地看著他接過的烤魚,不知怎的,這句話,令傅望之心底含笑:祁辛怎么變得跟頑童一樣計較了?
他頷首喟嘆,無可奈何地將手里的烤魚放到他的面前,“喏,你的魚。雖說你什么也沒做,但是我也不能大逆不道的弒君吧!”
最后的“弒君”二字他吐字極輕,靠近他的耳畔,溫熱的氣息撩撥著祁辛的側臉,心底輕輕癢癢的。
祁辛面上難堪,抻著臉抓過他面前的烤魚狠咬了一口,便不再言語。
傅望之見他莫名受挫,也不敢再挑他的逆鱗,旋即席地而坐,跟趙阿牛圍在火堆旁說說笑笑,談論起了周饒邊境的云霧奇景。
☆、境至無啟
勉強果腹之后,馬車又走了一段山路,蟲鳴燥熱,出了林子,臨近晌午的烈日當空投射,烙下車轱轆的印記,一節一節地向去路蜿蜒。
到了周饒邊境,馬車停在了驛站外的棧橋下。
趙阿牛從遮陽的陰影里抬起頭來,利索地跳下馬車,撩開車簾朝里望,“兩位公子,驛站到了。”
經他一喚,傅望之側身下車,其后緊跟著一臉不快的祁辛。
“趙大哥,這一路有勞你了。咱們后會有期,珍重。”傅望之朝他斂身抱拳,說得十分客氣,本是文縐縐的一句話,趙阿牛卻覺得他比那些迂腐的文人更重情意。
趙阿牛摸了摸腦袋,也學著傅望之躬身抱拳,“公子,珍重。兩位公子,都珍重。”他說的話有些語無倫次,逗得傅望之臉上浮起淡笑。
祁辛卻知曉趙阿牛是順帶向他道別,于是臉色愈來愈沉,“你可以走了。”
趙阿牛被他深寒的目光嚇了一跳,只得吞聲咽氣,再跳上馬車,調轉馬頭,然后揚鞭而去。
傅望之與祁辛并未抬腳進入驛站,棧橋頭,有小廝模樣的少年牽著馬走近,看方向,正是從驛站的馬廄那邊過來的。
“小的見過齊大人。大人,這是上頭定下的馬,請大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