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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見他后退一步,再一步,最終徹底疏遠了自己。
山腹中愈加晦暗,玲瓏塔倒了,乘虛而入的山風吹得兩人的衣袍簌簌作響,搖曳著最后的靜謐。
冷風吹起白慕那紫玉冠上的發絲,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凜寒若幽泉的眼睛。
就算他不記得他了,他也不會再輕易放開他。
白慕伸手攬過懷中人的腰肢,白光乍現,在封歃回鞘之前忽然消失不見。
白塵落定,玲瓏塔隨之化成齏粉,攸廿半跪在地,因破除機關而遍體鱗傷的身體依靠手中的劍鞘支撐著。
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出活人變沒的大戲,再抬眼,山腹中除了空蕩蕩的石壁,就只剩下地上散發出微弱青光的玉佩。
“莫非,這便是三苗至寶——青蘿玉?”
攸廿伸手摭拾,那手臂上的血漬滴落,恰好融入了那玉佩上的縫隙。
“望之?……”
攸廿見手掌里的玉佩突然光芒大作,展開一幅朦朧的畫卷,其間出現的竟是另一面的望之:那玉冠束發、仙姿佚貌的男子列坐于紀國貴族之席,端的是謙謙君子、玉樹臨風之美。
佛曰,終日拈花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佛曰,妄生取舍者,生死海里浮沉,永無出頭時。
世事難料,卻又是命數使然。
密林里的風在這一刻被重重的山壁扼住,幽幽聲響,在整條步道間傳得很遠。
“將軍,齊大人差人來報,傅大人已歸,窮寇莫追。”
出了圣地,攸廿捏緊手中的青蘿玉,心神一晃。
三重石階下,快馬而來的士兵翻身落地,正欲尋問圣地的情況,攸廿將軍卻奪過他手中的馬韁繩,一躍而起。
馬蹄聲忽遠忽近,映襯著馬背上的人一顆倥傯難掩的心,伶仃森寒。
遠在密林之外三十里的營帳中,祁辛遣退了包扎完畢的軍醫,上下打量著床榻上的人。
萬幸的是,那一箭只是射中了他的右腿,力道不夠未傷及筋骨,皮肉之傷休養數日便可恢復。
祁辛坐在床榻邊,眼神冷漠,眼角眉梢卻透著一絲關切。
傅望之被他看得有些窘迫,轉眸避開他的視線,“王上,三苗并無惡意。當日之舉,實屬無意冒犯。”
傅望之說著便要起身跪地求情,然,身體未動就被祁辛伸手攔住,“你腿上有傷,不要亂動。”
傅望之聞言當真不敢再輕舉妄動。
抬眸的一刻,欺身過來的祁辛略一挑唇,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眼睫上,令他心頭一顫。
“怎么,望之怕孤派兵滅了你的三苗?”
聽見眼前人中規中矩地喚他“王上”,祁辛心底不快,又想到今日本有他與白慕的婚事,不由得想以周饒國君的身份壓制他,讓他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祁辛扼住他的手臂,那稍帶侵略的眼神,眉梢半斂,眼底充斥著一種桎梏一切的殘忍和涼薄。
傅望之迎上他的目光,眸光不懼,卻又害怕面前人知曉他并非三苗人的事實。
“三苗族人已經銷聲匿跡。王上,這世間再也尋不到三苗的蹤跡了。”
傅望之說著,對于祁辛相信自己是三苗人的假象不承認也不否認。